恢复记忆后我还是改变了很多,比如我更喜欢彩云间,比如我讨厌寒冷的冷屏,因此我一直在彩云间修炼法术。
窗边花瓶里的海棠已经开花了,由于彩云间比较温暖,加上我的法术精炼了一些,原本还含苞欲放的海棠提前盛开了。
它还是一如曾经的美丽,胭脂点点,看起来娇艳又明媚,似是回到了春天一样。
只是春天即便到来,过去的人也依旧回不到那个春天。
在寒风中站的久了,我的腿有些麻木,在迈过门槛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。身体失控的我向烛盏倒去,幸而落入白帝有力的怀抱里。
他见我没有挣扎,便起身抱起我走进卧室,将我轻稳的放在床上。
白帝没有那么快就走,他蹲下来,半跪在我床前的地毯上。
借着烛火摇曳,看着那泛红温暖的光,白帝凝视着我的眼神,许久他才像如梦初醒一般对我笑着说:“你喜欢这颜色也好,也许这才是最适合你的,你穿红色远比蓝色看起来要鲜活许多。小辞,有时候我也在犹豫,不知道当初救你究竟对不对?我不愿违背解语的执念,但也不想看到你成为妖魔后的痛苦……小辞,你会怨我救下你吗?”他说着,握紧了我的手,而那掌心是一片冰凉。
我借着红烛的暖光,心底不知为何泛起酸楚:“救下我,或许也有你的意愿。我也无法定夺这其中是否有绝对的正确和错误,如今我只觉得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天意。你我之间,注定只是一场劫,梦醒人散,自有缘定。只是你救了我,于你而言只会是命运的终结。”
我突然觉得原来我所拥有的不过是镜花水月的一场空欢喜,悲离合。
无论怎样,我都阻止不了江陵的离去,宽恕不了白帝的罪恶,亦无法获得掌握法理的公正自由……
我们兜兜转转,还是无法挣脱这种缠绕至深的痛苦。
白帝听闻我的话,他先是苦笑:“什么天道?宿命?我统统都不会相信。”
随后他又放柔了语气对我说:“我和你已经认识了九千年,我是这世间唯一的魔尊。若不是记着时间,恐怕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存在感也会荡然无存。
我那时看到了很多人的死亡,有的是因我而死,有的是恨我而死,很多时候我都要忘了自己是生是死。可是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你,一个那么小的孩子,因为病痛折磨而软弱哭泣,我下意识想亲手摧毁你。
我救你也不全是解语的执念,更多的是我内心的摇摆和恻隐。你还没真正看这世间一眼,还没经历过长大就要重归迷途,而我已经活了几千年了,我倒是情愿死去的是我。可是,小辞,我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死,连死亡也不可以,魔气会操控我的身体,它会让我成为不老不死的怪物。
许是那滴识海中的精血起了作用,它尚保留了我的一丝清明。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曾经作为人类时的解语,而他死前的愿望就是要你活着。最后我还是救下了你,可当时你已奄奄一息,只有饮下我的血液才能存活。我不是要你变成一个怪物来陪我的,小辞,我们都做了一个不老的梦而已。”
说到这,白帝向我靠近了些许,他对我说:“不管怎样,你能留在我身边就是我最想要的……”
突然,他猛的向地上栽去,似是受了极大的压迫一样狼狈的跪下去。
那股力量很强大,隐隐带着咒迦密文,或许是天道的力量。
我刚一伸手触碰,就被无形的力量反弹了出去,所触碰的皮肤顿时灼烧的一片红肿。
白帝在法力的压制下顾不了我,他狼狈的跪在地上,连一向高傲从未低过头的他,如今也不得不臣服于密文之下,额头狠狠的磕在地面上。而他的身体,所被密文灼烧之处,已经泛起了触目惊心的红色伤疤,一道又一道,像是月桂上的那些丝线一样。
可即便是这样,白帝也一声不吭,他没有求饶,没有屈服,不为疼痛而喘息嘶吼,他只是静静的迎接这道惩罚。
终于,那股力量在白帝的压制下暂时隐去,而白帝疲惫的倒在床边,脸色十分苍白。
我赶快把奄奄一息的白帝扶到床上坐好,试图想渡给他一些功力缓解这份痛楚。
白帝即便是在痛苦中也勉强做的平稳,他吃力的甩开我的手,又变成了以前凶巴巴的语气:“你别以为我就那么容易死,天道惩处七七四十九道,远不到你动手的时机。”
我按住他,扶他坐好,“只是给你法力缓解痛苦,我修的木系治愈之力。放心吧,我现在没兴趣杀你。”
说完也不等他回应,便输了一些法力给他,幽绿色力量缓缓注入他体内,减去了一些伤痕的血迹,白帝的脸色也终于得到一点好转。
才仅仅片刻而已,他就止住了我,“无需浪费太多功力,勤些修炼护得了自己的心脉即可。”
白帝打坐起来,双手念成诀,寒冷的微风袭来,又很快卷入他的法术里。他先是痊愈了我手臂的伤,然后才顾及自己的伤。
半柱香后,他身上的血迹已全部愈合,就连散乱的发丝也一丝不苟的垂在腰间,只是还有些沉闷的咳嗽,想是伤及了内力。
白帝咳嗽中嘴角流下来些许血丝:“不管你是如何想杀我,此刻也撼动不了我半分。你留在我身边,就暂时不要动这些心思,我不怨你如何恨我,只是和我在一起时,不要白费了力气。眼下我不死,是有还未完成的事,到了那时你再杀我也无妨。”
我确实没有想要杀他,我也不能代替天道惩罚他,若他不再滥杀一人,我自然可以顺着他的心意杀了他。可若他仍执迷不悟,那便我死,由天道给他最痛苦的惩罚。
反正不论是死在我的手中,还是天道要他陨灭,我们都注定要分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