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无言满打满算累了两日,吃饱喝足后,困乏感涌过四肢百骸,站在去往陛下寝宫与玉言宫的岔路口前顿了顿。
行至宫墙间,云间月影摇曳如清潭,细风和煦。
他抬头踟蹰,不知今晚那些刺客还来不来……
白日里陛下说过要给他留门,那便去陛下那处吧。
叶无言行尸走肉般走进寝宫,看到候在门外的岳有才,在他的引领下又无意识地沐浴更衣,轻手轻脚爬上外间的窄床,沉沉睡去。
陛下殿内燃的香和身上味道一样,幽深沉稳,怪不得泣浊兄识出陛下身份,跟陛下在一块待的久,细枝末节处忽略得太多了。
这还要归咎于苏玄煜的纵容,他如此折腾,作为皇帝的苏玄煜司空见惯一般,容忍他挑衅王爷、强住宫殿。
让叶无言潜意识将他看作是心有灵犀的盟友,丝毫不防备。换做现代,有这么一位领导也是三生有幸。
要知道苏玄煜不是脾气好的人,叶无言水中望月看不清楚,他到底想图自己什么呢?
窗棂透过的光携入暗影,本该睡熟的苏玄煜,平和地睁开死寂的眸子,熟练看向纱帐外的一侧,仿佛蓄谋已久。
苏玄煜墨发垂散在身侧,踏着月夜,目不斜视。一半明晰,眼神直勾勾的被什么吸引着,一半模糊,隐入墨影獠牙忽闪。
苏玄煜屏住呼吸,甚至不敢吞咽口水,仔细描摹叶无言的脸,缓缓半跪在他的床榻前。
叶无言的嘴唇依旧微肿,稚嫩的春日红,他睡着后显得乖巧,呆呆的不会防备。
苏玄煜呼吸愈加急促,享受这一刻心脏的剧烈欢愉,他刻意的控制自己,怕一不小心越过那条界限。
夜已深,影子代替他莽撞热烈的情意拥吻,他夜夜苦思了数十载的挚友、境外仙。
许久,苏玄煜回神,凝眉为他的唇敷药,细细轻揉。
叶无言无意识下以为蚊虫叨扰,口中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,侧了侧身。
苏玄煜大惊,猛地抽回手,后倾跌坐在一尺外,手指腹湿软的触感久久不消。
他脸色微妙,蓦地红了,僵着动作回到床榻边喃喃:不、自、重。
苏玄煜怯怯的把手指置于上唇边,小心翼翼喘.息,再没有方才滑痒的知觉,潮湿的甜意萦绕鼻尖。
心跳趋于平稳后,苏玄煜攥紧手指,心道:桂花味的。
遗憾分辨不出是丹桂香,还是无言香。
苏玄煜眉宇轻盈释然,不知不觉笑了,恍如无数次梦魂萦绕,望见他的颜色,一身疲惫方能自觉舒展。
他终于起身,推门而出。
门缝流露来的白霜,为叶无言的两片薄红上了一层釉,瓷人墨发藏朱红。
苏玄煜匆匆负手而出,走到宫外上风口处静心,恍惚中卷来丹桂雀跃浓香,呼吸一窒。
他不禁失笑,叶无言睡着了还犹如梦魇寸步纠缠。
岳有才伏在树影后的角落,低声说道:“陛下,十三王爷去了花楼。”
苏玄煜收敛笑意,想起苏十三的逾越举动,顿时凤眼威压,黑云攻城般汹涌着不痛快:“脏死了。动手快些,朕要让他死的最惨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么久了,玉言台查到什么没有?”
岳有才躬身:“陛下恕罪,真凶行踪诡谲,玉言台的暗卫追查不到。他们只查到了书生所在旧宅,以及八年前贾新、蒋淑一行商户的一则报案。”
苏玄煜淡淡看他,露出一个残忍的笑:“朕养着他们,只查出这些?”
岳有才心肝一颤,跪在冰凉石板上,叩首道:“陛下息怒!”
“办事不力,你知道怎么罚。再去查,给朕保下他的神官之位。”
苏玄煜阴鸷道:“等明日,落道口谕,敲打一番大理寺,再挑个不熟的面孔把消息传给小叶子。”
岳有才心惊胆战:“是。陛下,还有一事。十三王爷蓄势数日,今夜在城中动手了。”
苏玄煜冷眼嗤笑:“哦?苏齐纯啊苏齐纯,真当朕奈何不了你。是,朕不能动你,也不会叫你好好活着。”
他突然道:“九叔呢?”
九王爷苏齐贺,游离皇室外,酷爱游山玩水,自认有大侠之风,无官职。
岳有才擦了一把额头,讪讪道:“九王爷飞鸽传书,三月后回。”
苏玄煜淡淡:“嗯,三月后回。那时皇宫内早就被杀了个干净,来为朕送行的吗?”
这话岳有才可不敢回,苏九浪荡无状,暗自为陛下探查三王爷在各州府的动作,到底是玩乐多还是正事多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