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无言:“好,说吧。”
飞鸟红了眼眶,泪花盈盈:“家里母亲病重,我的兄长为了养护我们,在我年少时离家,头些年会托人捎回来一些铜板和书信。而近些年,时不时寄回来些银子,没有一个字带回来,我与母亲担心兄长误入歧途,怕拿他的买命钱虚度。于是我雇了信任过的人照料母亲,一人出来寻兄长。”
“哥哥寄来的信里透露过,他做些保护人的活计,还说过遇到了引荐他入宫的贵人,我便猜测能在宫里找回兄长。”
飞鸟眼睫颤巍巍地滴落泪花,哽咽说道:“小时候兄长教过我防身的功法,体格尚佳,应当可以备选入宫,可我年龄小,找不到入宫的路子。阴差阳错被一个打扮华丽的人收罗,成了秀童,一开始我还欣喜,不曾想差一点耽误了公子和兄长。”
“公子,我、我是青月的亲弟弟。”
叶无言纳闷地看他:“青月不知道吗?”
飞鸟想克制自己流泪,半僵着表情,半睁着眼,眼泪能流出一条溪流:“不知。”
叶无言闭了闭眼:“他没有认出你?”
飞鸟:“没有。我与幼时变化太多,兄长不记得也正常。”
叶无言心想:傻鸟,你哥怎么可能认不出你呢?
叶无言一声轻笑,在飞鸟疑惑中说道:“不愧是兄弟两个。”
那日青月跟踪人到演武场,回来禀告时,叶无言便问他:“你与飞鸟是什么关系。”
他惊诧地看向叶无言,想不通他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,难道是陛下?
那时青月冷汗直流,似乎下一刻就会被满门抄斩,他艰难说道:“他是我弟弟。”
叶无言满意地点头:“他知道吗?”
青月也是这么回答的:“不知。”
“他没有认出你?”
“没有。”
叶无言笑了笑,沾着毒意:“放心,陛下不知道,也不会知道你的弟弟差点毁了陛下安排一事。”
青月跪在地上,叩首道:“请公子教诲。”
“只需要……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叶无言回神,凝视着飞鸟耳侧的小小印记。
少数人会因遗传长出附耳,可身为暗卫,决不能有明显的标志,割掉后,则会留下淡淡疤痕。飞鸟耳侧的疤痕更明显,应当是新割掉的。青月的痕迹,淡到看不清形状。
二人眉眼相像,不能当做证据,可疤痕一致,实乃罕见。
他们性情耿直,仅通过几句话就可以诈出想要的答案。
叶无言摸了摸飞鸟的脑袋:“你不打算告诉他,你是他的弟弟吗?”
飞鸟为难地说道:“我害怕兄长对我失望。”
叶无言:“今后跟着我吧。”
飞鸟睁大眼睛,不可置信道:“公子不生气吗?”
叶无言:“不生气。”
飞鸟终于问出最关心的话:“那哥哥呢?”
叶无言脑袋发晕,突然觉得哄孩子真累,有气无力说道:“还是那个问题,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兄长想要什么?”
“飞鸟,你真的了解他吗?”
飞鸟眼巴巴看着他,然而叶无言并不打算解惑。
飞鸟满脸犹豫地说了另一件事:“公子,我觉得陛下可能对您图谋不轨。”
叶无言后脑发凉,晕得听不清。
飞鸟描述昨夜见到陛下的那一面:“陛下昨日恶狠狠瞪着你,仿佛看见仇人一样。公子,你是不是又惹到陛下了?”
飞鸟第一次真正看到皇帝,君临天下与生俱来的威压,他和大多数人一样,害怕到深感自己朝不保夕,猜不到下一刻生死命数。
叶无言随口道:“可能是怕我死得太容易吧。”
飞鸟似懂非懂点点头。
叶无言昨日醒过一次,与飞鸟所说相差无几,几欲像初见那晚,嗜血可怕。
可他视线刚好装满苏玄煜的背影时,他却如扑朔一阵风走了,梦里的龙涎香渐渐淡去。
叶无言依稀记得,陛下的身形孤单落寞。
苏玄煜待他刹那间的温柔,犹如他幼时派暗卫待海大人一般,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贴心照顾。
叶无言有点明白了,苏玄煜不会随意杀人。
他用昏庸暴君的壳子保护大煊,看似没有章法,实际上在充满泥泞的沼泽地里,艰难支撑起摇摇欲坠的皇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