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梁洲与襄阳城隔水相望,街市喧嚣更胜往昔。
言贤指尖抚过腰间余弦剑鞘,青玉剑柄正泛着微光震颤。他折了只灵鸢传讯给苏怿,旋即循着剑气往人潮深处走去。
“给老子拦住!日他仙人板板!”
前方陡然炸开的粗粝吼声惊得言贤驻足。人群如惊雀四散,他尚未来得及闪避,便见一道灰影挟着腥风迎面撞来。
“嘭——嗯!”
闷响声中两人踉跄相撞,言贤肋下钝痛未消,本能伸手拽住对方臂膀:“你没事吧?”
破衫翻飞间瞥见半张糊满血污的脸,那人却如惊弓之鸟般猛然甩开他,足尖点地跃上檐角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天光里。
他竟会轻功。言贤揉了揉被撞痛的胸口。
看着远去的一袭破衫,他以为是什么浪迹江湖的侠客,不解地拾起那人方才因撞击而掉落的物什——一块沾了星星点点血渍的金丝手帕,边角绣了朵艳丽的牡丹花。
“贼!贼!贼!”
后头那位喊着捉贼的拿着刀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,见小贼早已不知所踪,怒气冲冲憋出一脸通红,还有劲指着言贤鼻子斥责道:“你个鬼儿娃子嗯是连小贼斗逮不到,杵到那儿搞莫斯?”
言贤听不懂这位屠夫方言话,只一个劲道歉:“抱歉,我方才没有听清,我……”
屠夫有气泄不出,干脆抢了言贤拿着的手帕翻看。
“龟儿子跑得倒快!”持刀屠夫喘着粗气追来,油亮脑门沁着汗珠。他丢掉帕子啐道:“晦气东西!”金丝牡丹在血渍中半隐半现,被牛皮靴碾进尘土。
也就是须臾间,言贤探知到一股灵流从帕中溢出,腰侧间的余弦剑开始小幅度震鸣。
余弦剑忽地嗡鸣大作。言贤瞳孔微缩——屠夫脚下竟渗出缕缕蓝烟,转瞬消散在日光里。他拾起帕子,指尖抚过牡丹纹样,远处朱红楼阁的飞檐正刺破天际。
“等等。”言贤忙呵住。
“?”屠夫乜了他一眼。
言贤让屠夫往旁边挪了几步,然后捡起帕子拍了拍,细细端量。
“你儿娃子也好这口?真是年轻不怕玩完儿。”屠夫疑惑道。
“?”言贤歪歪头,将手帕丢进乾坤囊里。毕竟有灵流可是证明灵器女娲石存在的关键线索。
屠夫上下打量他一番,戏谑道:“你是修道士?”
言贤点点头。
屠夫又问道:“上头绣滴牡丹你晓得是莫斯不?”
言贤不想被套话,也不想透露身份信息,摇摇头准备离开。
“牡丹阁的花魁帕子,如今可是催命符,”屠夫压低嗓门,刀尖遥指红墙,“昨夜里又死了四个,舌头剁碎了塞嘴里……连老鸨婆子都没了!”话音未落便被路人打断,壮汉竟吓得脸色发白,跺脚匆匆离去。
言贤远远看着那牡丹阁的构造,竟有些眼熟。
身旁经过的人打趣:“老王,你再嚼下一个斗是你了!”
檐角灯笼蓦地炸开火星,血沫混着肉屑溅上言贤的袍角。屠夫剁骨刀重重嵌进榆木砧板,刀刃震颤着映出他青白的面皮:“格老子的!”他胡乱抹了把溅到眼角的猪油,牙齿在暮色里泛着浊黄的光,“昨儿西街杀猪刘撞见个缺了半拉脑袋的货郎,身上密密麻麻都是黑虫子——”
围观人群发出嫌恶的嘘声,卖花娘挎着的茉莉串突然散落满地。
屠夫猛地拽住言贤玄铁剑穗,膻腥热气喷在他耳畔:“那鬼婆娘好像专割嚼牙巴骨人舌头,”他拇指在颈间比划,镶金牙咬得咯咯响,“前日码头捞起的尸首,嘴里塞着剁碎的舌肉,泡发了像馊饭里的蛆!”
远处传来更夫急促的梆子声,屠夫突然甩开手踉跄后退。
言贤靛蓝色袖口赫然显出个血手印,正丝丝缕缕沁出黑气。屠夫抄起半扇猪肋匆匆离开,镶金牙磕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:“要死别拖老子当垫背!”
言贤在原地发愣。
暮色将残尸血迹晕成紫斑,兰氏青龙纹的令旗在城楼猎猎作响。
他一时踌躇,不知是寻剑气所感还是探牡丹阁命案。襄阳城归兰氏管理,他也不好涉足,可……
为何帕子上有灵气,而帕子的源头又指向有邪作祟?
“我可以告诉你啊!”
藕荷裙裾扫过青石板,少女笑靥如花。言贤冷着脸转身欲走,却被攥住袖角。看到熟悉的妖眨着杏眼。
暮色渐沉,青石板街道浮起薄雾,言贤靛蓝色道袍的广袖在风中翻卷。他指节抵在剑柄暗纹处,余光扫过身后缀着的藕荷色身影,眉心蹙起凌厉的折痕。“道长的剑穗都要缠成死结了。”少女忽然贴近半步,指尖掠过他腰间晃动的流苏。言贤猛然旋身,佩剑横亘在两人之间,剑鞘在暮色中泛着泠泠青光。
“浣纱溪东三里,紫藤架下,”少女不退反进,杏眼里晃着狡黠的光,“穿月白襦裙的姑娘边捣衣边哭,说那负心人前日还赠她并蒂莲簪,今晨却在渡口与谁执手相看,“她忽地压低声音,发间银蝶步摇轻颤,“更蹊跷的是,酉时三刻那簪子……竟插在溺亡女尸的发间。你不想听吗?”
道旁酒旗被夜风掀起,泼出醺然酒香。言贤凝视少女袖口若隐若现的鳞纹,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赤灵根有希望了!
“鱼乐,”少女嘻嘻笑着,“或者唤我阿乐?”
言贤有些犹豫,他深知在仙盟大会上一鸣惊人后,坦白身份可能会带来诸多麻烦。
鱼乐看出他的窘迫,道:“你放心,我对你们道士之事毫无兴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