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子骆听罢,嘴角慢慢漾起一丝笑意。他示意苏怿再蹲下,然后手指尖在老鸨脸上游走。
他纤细的指在空中点着,徐徐在老鸨眼睑处落下。
苏怿目光跟着兰子骆游走,见他用手翻开老鸨眼皮的那一刻,胃中一片翻江倒海,方才咽下的恶心全都从喉间吐出。
“呕……”
鱼腥味的来源是老鸨的眼睛,那眼眶里呈的根本不是人的眼球,而是数不清的黑白相间的圆珠,皆被黏丝缠绕着。又诡异又令人作呕。
这是……这是……
“这是何物?”苏怿发问。
“鱼目。”白辰回道。
兰子骆松开手,尸体的眼皮因失去拉力慢慢阖落,有些圆珠因眼眶内空间狭仄而被挤出掉落在地,湿哒哒一地血丝。
被挖去眼珠又塞入鱼目,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……
另外三具尸体死状皆是如此,更有甚者被剁碎了舌,嘴里塞的全是烂肉。
苏怿不忍直视。
老鸨死状像是惊吓过度,昨晚的确遇上了鬼物,可如此凶残的手段又像是人为。
苏怿分析道:“此地昨夜我来时诡谲,是为鬼物。”
白辰接话道:“作案手法你见知手辣,又似人为?”
苏怿错愕地点点头,这应该是由怨恨引起的报复□□故。
白辰掏了掏耳朵:“果然头脑简单。”
苏怿不明白怎的又要被嘲。
白辰道:“昨夜百鬼来至。”
百鬼!苏怿瞳孔一震。
一鬼解一怨,百鬼不可能怀同一怨。难道……他看向白辰,期待他的答案。
白辰知他会意,点头道:“死者中存在至阴体。”兰子骆突然捏诀点在老鸨咽喉处,尸体猛然坐起发出尖利啸叫,张开的嘴里涌出无数虫尸。
白辰疾退三步甩出七枚铜钱,钱币落地组成北斗阵型,将喷溅的虫尸困在阵中滋滋燃烧。
至阴体乃阴年阴月阴时生,凡至阴时,必引得百鬼来至。
人有三魂:往生魂、因果魂和守尸魂。往生魂乃重生之魂,因果魂乃冥间接受审判之魂,守尸魂乃人间安坟之魂。
往往人死后,先是因果魂入冥间受审。若善大于恶,因果魂便能留于冥间,守尸魂便能长安于人间坟处,往生魂则进入轮回往生;若恶大于善,因果魂则会被遣回人间,往生魂因无□□回而消散,因果魂与守尸魂合并成守果魂,天地间无处容身,只得痛苦地在人间徘徊。
有一法可解守果魂,便是得到至阴体。得至阴体的守果魂可夺舍再生,这对那些游荡的、冥间不得去也无法往生的鬼魂来说是何等的美事!
可是偏偏……
偏偏至阴体没有被守果魂夺去,而是被人残忍杀害。
白辰道:“阴引魂,血补人啊。”
“阴引魂……血补人……”苏怿仔细琢磨这两句话。
这要么是一场无差别杀戮;要么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,即通过禁术借尸还魂。可其他受害者呢?
“人与非人之隔,在乎女娲塑心。”脑中忽然闪过这句话,只一瞬间,苏怿醍醐灌顶。他抱着猜一猜的心理去探气,竟真有蓝色的灵流余迹。有人曾在此动用灵气!目前只听说女娲石这一个灵器,那么窃女娲石者,必然与凶手有干系。
苏怿更加肯定自己的揣测。再往深处想,他惊得张大了嘴巴。
《古绘灵书》记载女娲石确有还人之效用,但灵气的威力非普通人能驾驭。且灵器多属阳刚性,正与死者的阴血相抵触,阴阳相克,谈何还人?
人与非人之隔……在乎女娲塑心……
苏怿反复咀嚼这番话。
人与非人……人与非人……
对,复活的也许根本就不是人!守果魂若是因此升了阶度极有可能丧失意识,成为杀人利器,对于修道者来说,届时不论是谁,都难以与之抗衡!
“不能!”苏怿突然攥碎茶盏,案上星盘应声炸开三枚铜钉,“若让守果魂近阳……”他喉间泛起铁锈味,“届时便是道家三清临世,也斩不断这因果孽链!”
白辰不解:“把话说清……”
话音未落,檐角铜铃齐刷刷转向东方。报信侍卫撞开雕花门时,腰间令牌正渗出黑血:“禀少主,东市七十二巷起黑紫火,有人疯魔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