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老鸨冲了上来劝解道:“老夫人老夫人,咱们有话好好说!”
“好好说?你让她找我儿说去!”
“哎呀,这可如何是好,”老鸨拍拍腿,不知该从何说起,她对楚戚戚道,“戚戚,你快给老夫人磕头认个错!”
楚戚戚停下动作,一脸委屈:“妈妈,我根本不认识她……”
老鸨听此又是拍腿又是叹气:“哎呦,她……她是陈将息的母亲!”
“陈将息?”
老鸨面色悲怆:“就是前几日你侍奉的那位,他死了!”
“什么!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停下动作。苏怿已被打得伤痕累累,趴在地上,勉强撑起意识看向他们。
楚戚戚如遭雷击,她颤抖着说道:“妈妈,我不知情啊……”
难道是来找她索命的?可她不过是会唱几首曲子、跳几支舞罢了,即便那天陈将息意欲轻薄,她也以正当手段应对了,怎会做出害人之事?
陈夫人闻言怒不可遏:“定然是你所为,你害了秦氏还不够,还要来害我们,我看你就是个妖邪,你给我儿偿命!”
“妈妈,真不是我做的!”楚戚戚突然绷直,她染着凤仙花的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隙。
“还说不是你做的!他回家后睡了一夜便开始咳嗽,吃也吃不下,他得了脏病!”陈夫人甩出的绢帕擦擦眼角,哽道,“他怎么会得花柳病,是像你这般下流的人传染给他的吧!”
“花……花柳病……怎么会……”楚戚戚呢喃道。
因为她根本不曾与陈将息合欢。
陈夫人瞪住她,丢下手帕嚷嚷道:“怎么不会!我看你就是这般下贱!来人,把她给我带回府!”
楚戚戚高呼:“妈妈,救我!”
老鸨这才心急如焚道:“哎哟我的夫人啊,我们这儿的姑娘可不是随随便便被安上罪名就能带走的呀!”
陈夫人会意斜瞥了老鸨一眼:“你要多少?”
楚戚戚知陈夫人话中之意,赶忙挣脱束缚跪地哀求:“妈妈,别把我交给他们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老鸨裙摆的缠金线突然崩裂,三根手指在暮色中投下鹰爪般的阴影。
“三百?”陈夫人翡翠护甲刮过雕花椅背,惊起梁间燕子衔着的符纸灰。
当第三根金线彻底脱落时,老鸨直言:“三千。”
她染着凤仙花的指甲轻点发间银簪,那支簪尾镶嵌的血玉髓应声碎裂——正是当年秦还寒抵押的物件。
“三千铜板?”陈老夫人尖利的笑声刺破窗纸,“这等货色也配?”她虽不情愿,还是甩出银票。
老鸨解释道:“夫人呐,她如今可是我们这儿的香饽饽啊!”
“妈妈,请不要将我卖掉!我会,我会为你赚更多的钱!”楚戚戚不停地叩头。她不知道被卖掉后的事情,但那是另一只等待她的囚笼。
她叩拜的不只是老鸨,更是自己的宿命。如今她已攒够赎身的钱财,为何天道却不肯放过她!
楚戚戚抬头,额头上已满是惊心的鲜血和疤痕。她先看了看地上被打得半死的猫,不知在思索着什么。
“喵呜……”苏怿叫了一声,似在表明自己并无大碍。
楚戚戚沉默许久,开口时语气平静:“妈妈,你当真要卖掉我吗?”
卖了她,从此她便和风雨楼没有关系。山高水阔,她不再是笼中雀,她可以飞向自己的天空。
只要……只要能在陈夫人手中活下去。
脑中浮过一张面庞,她终于鼓足勇气。
这一次,她想向命运打赌。
老鸨手帕掩面,沉声道:“戚戚,我无能为力……”
“谢谢您的照顾。”楚戚戚叩首,额血在青砖上洇出并蒂莲纹。
陈府家丁拽起她,她袖中滑落的荷包突然散开,攒了多年的碎银竟都裹着《锦瑟》残页——每粒银角子都刻着“此情可待成追忆”的篆文。
“……”
她的确应当致谢。秦还寒将她卖至此处,老鸨却从未让她侍奉他人。
从来都是弹曲跳舞。
而其她姊妹几乎都失了身,强迫也好,自愿也罢。
她甚至长得比别人更加丽质脱俗。
在这样龌龊的环境下,她不知老鸨为何要这样保她,但是她要感谢老鸨的庇护。
最起码……这里没有……
楚戚戚闭上双目,那些痛苦的记忆挥之不去,那三个字又萦绕在脑海。
秦还寒。
“呵呵,这贱女如此多情,也无怪乎那些男娃对她念念不忘。只可惜了我儿……带她走!”陈夫人斜睨她一眼,心中盘算着如何让她偿命。
“老夫人息怒!”老鸨谄媚地将陈夫人送出了楼。
"妈妈!"她最后的呼唤裹着血沫溅上雕花窗棂,惊起梁间栖燕,“妈妈,替我照顾好笑笑!”
暮色最终吞没楚戚戚藕荷色裙裾的刹那,檐下突然飘起带着檀香的雨。
苏怿察觉到原主的情绪愈发激动,他奋力挣扎着想要爬起身,却因体力不支再次瘫倒在地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戚戚被带走。
“喵呜——”合欢灯笼被它扑落。燃烧的灯笼纸飘向屏风后的男子衣袍,火苗蹿起的瞬间,映出秦还寒藏在暗处的半张溃烂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