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弟……师弟……”
苏怿睁眸时,草席霉味仍呛鼻。
言贤剑穗垂在漏窗边,晨曦将月白衫映成秋香色:“可摸清怨煞根源了?”
“楚姑娘的情魄早教阵法蛀空了。”苏怿掸落鬓角碎秸秆,“得从秦还寒命脉下手。”
剑穗忽地绷直:“昨夜鼠辈扑了空,定是往兰府去了。”
青石板还凝着晨露,三人御剑乘风快过惊雀。兰府鎏金匾额下,白辰银护腕晃着日头:“可算来了!”
“逮着了?怎么不见人。”
“这话问的,”白辰乜苏怿一眼,“难不成请他在厅堂吃茶?”
鱼乐怀里的莲蓬扑簌簌掉籽:“关在何处?”
“水牢第十八层。底下镇着九重玄冰锁,够他喝一壶。”
长衫扫过玄冰阶,白辰银护腕叩响机关,玄铁门轧轧升起。
兰子骆支颐坐在玄冰凳上,靴尖碾着秦还寒肩头玄铁锁链,见众人至,只抬了抬眼皮。
苏怿广袖扫过壁上霜花:“秦还寒?”
阶下囚徒乱发覆面,玄铁锁链在脊梁骨上勒出血痂。
白辰银护腕撞出火星:“装哑巴?”玄冰靴踹得锁链铮鸣。
“废什么话,”兰子骆拂尘穗扫过冰阶,“十八道刑具走遍,硬骨头倒是啃出火星子。”
“让我试试,”苏怿有些不忍,他觉得秦还寒也有苦衷,于是并指抹过鎏金火把,“诸位且往明处歇脚。”
白辰道:“听不得?”
“昨夜诸位唱罢红脸——”苏怿用真火重燃将熄的火苗,“该换白脸登场了。”
兰子骆玄色披风旋出冰雾,鎏金火把映着壁上刑具。四人便出去了。
苏怿蹲身撩开秦还寒乱发:“昨夜我会过楚姑娘了。”
玄铁锁链撞出冰渣。
秦还寒溃烂的唇角渗出血珠,喉间滚出砂石磨砺般的呜咽。
苏怿广袖扫过玄冰壁:“女娲石乃纯阳灵器,至阴体却属纯阴。阴阳相冲,水火不容,楚姑娘的魂魄早被怨煞啃噬得千疮百孔。”
秦还寒猛然昂首,玄铁锁链铮然作响:“你说什么!”
鎏金火把映出他溃烂的面容——昔年风流的眉眼已教花柳病蛀成蜂窝,密密麻麻都是疱疹。
苏怿解释:“九死回生咒炼出来的,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怨煞。”
“她岂会……”秦还寒喉间滚出血沫,“你们联手诓我!”
“诓?”苏怿并指抹过玄冰锁链上凝结的血霜,“楚姑娘在虚幻之地里求我转告……”
冰霜突然化作并蒂莲纹,苏怿叹口气,觉得好可惜:“黄泉路远,莫再相追。”
锁链炸响如惊雷。
秦还寒溃烂的十指抠进冰砖:“我爱她!爱她!纵剜心掏肺……她不要那样对我!”
“爱?”苏怿瞥过他襟口溃烂的皮肉,“这满身流脓的花柳病,可是楚姑娘逼着你往勾栏瓦舍钻的?”
地牢寒雾突然凝成霜刃。秦还寒浑身战栗如筛糠,玄铁锁链竟被震出裂痕:“不是的……不是那样的!”
“你这般疯魔,究竟图什么?”
锁链震得冰棱簌簌而落。秦还寒溃烂的眼眶里迸出血泪:“我要她!要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楚戚戚!”
“唉,痴人说梦,”苏怿可怜他颈间溃烂的皮肉,“阴阳相冲的孽缘,早该随楚家没落的那日断个干净!”
“连你都要循天意?”秦还寒突然癫笑,“你也觉得当年楚家没落是天意?我剜尸取血炼阵眼就不是天意?”玄铁锁链寸寸崩裂,“我偏要逆天改命!”
鎏金火把忽明忽暗。苏怿剑尖抵住他心口:“我看不出你这般作践,究竟爱她什么?”
“爱她楚水浣纱不染尘!”秦还寒喉间滚着血沫,“爱她家破人亡不折腰!”溃烂的十指抠进冰砖裂缝,“更爱她爱她明知我也家道中落仍愿……”
“仍愿委身相随?可是她想走很久了。跪雪三日求来的姻缘,便是这般作践?”苏怿剑穗缠住他溃烂的腕骨,“买通老鸨是护她?陈将息之事是疼她?你这份痴情——倒比勾栏里的恩客更腌臜。”
冰砖忽地沁出血纹。
秦还寒瘫在冰渣里喃喃:“我不能……不能教她瞧见这副腌臜模样……”
苏怿道:“秦还寒,天道轮回,怨不得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