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怿捧起灯笼细看,只见原本黯淡的灯盏泛起红光,金错刀刻就的谶言浮凸如活物:
骆玉沉沙淬玄焰
怿纹裂魄溯前缘
不周劫烬熔星骨
绝域灵墟葬月弦
魔篆噬魂侵碧落
灵罡焚魄照红莲
镜痕暗叠双生契
重引残识渡孽渊
“此为何意?”苏怿不解。
少年广袖流云般拂过灯面:“此谓姻缘灯。小可观尊驾前世今生情债——”他指尖勾出缕银蚕丝,“缘主命宫带紫鸾煞,倒要瞧瞧何等孽缘竟牵动九幽玄光。”
苏怿只觉被戏耍,心中不悦:“姻缘天定简直荒谬。”
“荒唐?”少年翻掌诧异,“以红线为引,可窥生前姻缘、死后归处。你不好奇?”
……好奇你个大头鬼。
苏怿勉强维持仪态:“敢问阁下玩够否?”
话音未落,灯身小篆骤然迸裂,金粉化作赤螭游走。少年惊退半步:“竟是连理断而丝络续?”
苏怿茫然:“又是什么?”
“你生前情缘未了,”少年神色凝重,“历经生死离别,却彼此难忘。想不到竟有如此深情……”
苏怿愕然,他何曾对谁动过心?
少年不待他回应,执起他手按向灯身:“无妨,既已放下入冥间,我且为你算算此间姻缘。”
灯轮骤转,金光转赤,竟渗出汩汩血水。
“怎么回事?”苏怿尚未回神。
少年已惊退数步:“只有一世姻缘?等等!”
少年瞥见他周身流泻的黄蓝光点,一把扣住他手腕:“你没死?如何入得冥间?”
糟了!苏怿心下一凛,未及细想姻缘之事,抬手凝出玄火击向少年。
“来鬼!有生魂擅闯!”少年疾退高呼,慌乱间打爆周遭灯笼,粉尘四散,迷雾骤起。
苏怿目不能视,只得胡乱出手,掀翻数处摊铺。因果魂闻声涌来,场面大乱。
为免纠缠,他纵身跃上屋檐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宇间。
方才一番折腾,非但一无所获,反倒暴露了身份。
苏怿只觉头昏脑涨,心中烦闷难当。
他抬首望天,猩红已褪,暗紫天幕流转不息。冥间终究少了人间生气,苏怿渐觉晕眩,许是方才灯笼爆裂时吸入的粉尘作祟。
拖着沉重身躯总算寻到一处水潭。
苏怿四下张望确认无人,方敢近前。
潭水深不见底,在昏暗光线下漆黑如墨,水面浮着幽幽光点,似萤火明灭。
他掬起一捧水,仔细端详半晌,确认是光线所致,方敢往脸上抹去。
潭水触肤即化的刹那,寒意如银针刺入骨髓。
苏怿踉跄着扶住青石,分明是盛夏时节,那滴水却像千年玄冰凝成的寒刃,生生划开他滚烫的皮肤。
眩晕化作千斤铁链缠住四肢,连指尖都泛起酥麻。
他咬破舌尖想唤回清明,却见倒影中自己的面容正泛起粼粼幽光——仿佛有无数萤火在他皮下血管里游窜。窃蓝色的光斑如碎钻嵌在眉骨,石绿色的纹路似翡翠脉络蜿蜒至颈侧,最诡谲的是松花色光晕,竟在唇畔游移如同幽冥磷火。
他颤抖着抹过下颔,掌心顿时浸染三色流光:“这是……”
“是失情潭。”有人如是说道,
苏怿颈后汗毛倒竖,那声音裹着叹息:“苏道长,我醒了。”
他猛然转身时胫骨撞上岩石,剧痛沿着神经窜上天灵盖——本该装着秦还寒往生魂的引魂琉璃灯正在掌心发烫,裂纹间渗出窃蓝色光流。
秦还寒的往生魂火凝成半透明状:“失情潭浮着的是执念难化的魂渣。”
“那它们怎么亲我……”苏怿屈指拭面,掌纹竟染了三色光粉,耳道也灌满粘稠的嗡鸣。
琉璃灯突然爆出窃蓝色的星芒。秦还寒惊觉魂火竟与潭面残识共鸣:“……三魂相引本是悖论,除非……”未尽之语凝在灯焰骤缩的刹那,他见苏怿月白广袖已浸入寒潭,万千残识化作流萤灌顶。
“苏道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