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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不周山:一梦前尘(三族一1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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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铜漏渗出的蓝蝶鳞粉在妆奁上积了薄薄一层。祝英台望着菱花镜,嫁衣上金丝离娘草的花蕊正在细微颤动——三年来,每当她触碰梁山伯留下的绢帕,这些刺绣就会苏醒。

指尖抚过《锦瑟》诗的墨痕,丝线突然如银针刺入皮肉。血色顺着金线游走时,她看见书院雨夜漏雨的窗棂:梁山伯青衫洇湿处钻出的不是书蠹,而是啃噬墨迹的蓝蝶幼虫。少年背对她将断绸塞进砚匣的动作,此刻在镜中清晰如昨。

“梁兄总说墨迹百年不褪……”她碾碎蛊虫,黑渍在镜面蜿蜒成谶。铜盆炸裂的刹那,十二串珍珠璎珞溅起陈年雨水,每颗都映着不同结局:马文才金丝缝补的嫁衣、爬满蛊虫的墓碑、蝶翼滴落的瞳仁。

即将出阁限制了祝英台的自由,她在闺中睁眼闭眼都是梁山伯的影子——他忽而在书房研墨,忽而在斋室吟诗。

“终究是朽了。”她对着虚空呢喃,指甲抠进丝绦经纬里。

指尖突然刺痛,一缕幽蓝磷火从裂缝中窜出,映得帐幔上绣的缠枝牡丹都成了森森白骨。

翅尖朱砂纹路褪成干涸的血痂,却仍死死勾着根青丝——那发丝末端系着梁山伯袖口的松针冷香,像把生锈的锁,将她整颗心钉死在临别长亭的雨幕里。

菱花镜蒙上紫雾时,祝英台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呜咽。

铜盆里的水突然沸腾,气泡裹着松针碎屑浮起,每一粒都裹着长亭铜铃的残响。她将断丝绦狠狠摁进水中,仿佛要溺死那些啃噬记忆的蛊虫。

丝绦吸饱陈年雨水后,枯叶残脉在绢面上凸起成浮雕,叶脉分岔处钻出的蓝蝶幼虫正啮咬着丝线里的光阴。

“别吃……求你们别……”她伸手去捉,指尖却被幼虫吐出的银丝缠住。那丝线在她腕间织出梁山伯补丁衣料的纹路时,她忽然想起那个偷缝衣襟的春夜——月光从书院窗棂漏进来,蓝蝶在她鬓角投下颤动的影,像极了他梦里不安分的睫毛。

血珠坠入铜盆,水面腾起青烟。

祝英台怔怔看着指尖伤口——方才幼虫啃噬过的银丝突然暴长,勒进皮肉织成血色罗网。

网眼间渗出蓝蝶鳞粉,竟在空中拼凑出马文才狞笑的脸。

那张脸突然张开嘴,吐出一条金线捆着的青玉簪,簪头碧色里封着半只挣扎的蓝蝶。

“聘礼里的蝴蝶蛊虫,可比这残破玩意精致多了。”

镜中传来马文才的声音,祝英台猛然回头,看见十二担缠枝牡丹漆匣正在墙角蠕动。

嵌着蓝田玉蝶的匣盖自行掀开,飞出无数金线捆扎的紫尾蝶——它们的翅脉被金丝重新缝合,每道裂痕都缀着南海珍珠,在月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柔光。

铜盆突然炸裂。

混着血与鳞粉的污水漫过青砖,每一道水痕都在地上爬行成发光的轨迹。

祝英台踉跄后退时踩中某条水蛇似的流光,眼前突然浮现梁山伯被金丝马鞭抽碎后背的画面:他青衫裂口处飞出的不是血珠,而是当年缝补时渗入肌理的蓝蝶磷粉,那些荧蓝光点正在空中拼出“九妹”二字。

明天就是婚期。

她不要嫁给马文才。

她好想他……

祝英台在满地狼藉中摸到了一支青玉簪。簪头封存的半只蓝蝶突然振翅,残缺的翅膀刮起微型旋风,将屋内所有丝织品卷入空中。断丝绦在旋风中心绷直如琴弦,丝线缝隙里抖落出陈年的松针与雨珠——每滴雨都裹着梁山伯的气息,落地时绽放成转瞬即逝的离娘草。

旋风突然转向妆奁。

抽屉里未送出的荷包被强行拆解,蜀锦上蓝色凤尾蝶的触须突然暴长,穿透茜纱窗伸向夜空。

祝英台追到廊下时,看见触须末端粘着三年前长亭的月光,那些凝固的光斑里,梁山伯正在伞下仰头饮尽她眼波酿的酒。

“梁兄接住!”

她将青玉簪掷向月光中的幻影,簪头蓝蝶却在触碰伞面的瞬间灰飞烟灭。无数鳞粉洒在伞骨间,竟沿着竹纹沟壑游走成黑渍谶语。

祝英台突然读懂了——那些歪斜的字迹正是蓝蝶用翅尖朱砂纹,在几百个日夜前写就的生死卦。

她跪坐在满地残丝里,发现每段断裂的丝线都变成了蛊虫口器。

这些锋利的吸管正扎进青砖缝隙,啜饮地底渗出的往事:她看见梁山伯在书院抄经时,蓝蝶将鳞粉抖落在砚台里,让他写下的每个“英”字都泛着幽蓝。

妆奁底层突然传来叩击声。

祝英台掀开褪色的锦帕,发现当年为梁山伯缝衣的银针正在疯狂震颤。

针眼涌出粘稠的紫纹,在空中悬成丝线,自动缝补起满地碎蝶。当最后一片残翅被缝合时,银针突然化作寸许长的蓝蝶。

“原来你在这里。”

她对着掌心的小生灵呢喃,忽然将蝶翅贴在耳畔。

螂蜩的声音“窸窸窣窣”响起,她以为蝴蝶振翅。

晨光刺破云层时,第一只蓝蝶在她指尖气绝。祝英台将蝶尸含入口中,尝到了梁山伯青衫上松针与墨香的味道。

她忽然轻笑出声,齿间碾碎的翅脉渗出血色汁液,在唇上染出胭脂色。

她没注意,脖颈处渐渐爬满的紫色蛊纹。

明天,她就要出嫁了。

*

晨起梳妆时,陪嫁丫鬟突然说:“梁公子昨夜殁了。”

玉梳坠地的脆响惊醒了妆奁底的银针。那根曾为梁山伯补衣的细针正在锦帕下震颤,针眼涌出的紫纹在空中织成残蝶。祝英台握紧冰凉的银针,忽然记起他总在换季时咳血,却偏说是松烟墨呛了喉。

“小姐仔细蔻丹。”丫鬟托起她颤抖的手。凤仙花汁顺着甲缝渗进昨夜被丝绦勒出的伤口,疼痛却来自更深处——当年长亭送别,她将酒泼进雨帘,梁山伯接住的不是杯盏,而是她发间坠落的玉簪花。

大红喜轿的鎏金檐角垂着十二串珍珠璎珞,祝英台数着珠串碰撞的脆响,数到第七下时指尖触到了轿帘暗袋里的离娘草。

这株重瓣花在清晨梳妆时还沾着露水,此刻蜷缩的叶片却像垂死之人的手指,渗出带着苦杏仁味的汁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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