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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不周山:一梦前尘(三族一1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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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英台忽然记起乳娘说过,离娘草若在送亲路上枯萎,新妇此生便与至亲再难相见。

轿外笙箫声猛地拔高,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。

祝英台透过盖头下三寸空隙,望见自己绣着金丝鸳鸯的裙裾正被某种蓝光浸染——那坛系着红绸的女儿红不知何时渗出了酒液,在轿底积成一面晃动的镜。

镜中浮现出梁山伯的面容,当时他来祝家办事识破了自己的女儿身,竹叶在他青衫上投下细碎的影,他只是笑笑说:“原来是九妹,到时穿嫁衣的模样,定比栖霞山的烟云还好看。”

他知道自己要嫁给马文才。

那为什么——

还要祝福?

轿帘忽然被风掀起一角,数只紫尾蝶扑进来撞碎了镜面。这些带着魔气的蝶翼本该惧怕日光,此刻却发疯似的用尾针戳刺轿顶悬挂的鎏金香球。

祝英台伸手去挡,一滴蝶血坠在她描着金箔的指甲上,竟化作半透明的蛊虫钻入皮肉。剧烈的灼痛中,她看见书院那个暮春的黄昏——

梁山伯的松木簪子勾住她发带时,窗外正舞着双蝶。

少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后颈,她闻到他袖口沾染的松烟墨香混着药草苦味。

梁山伯慌乱后退撞翻青瓷笔洗,却在满地乱滚的玉镇纸中死死护住那截月白绸带。

“这断带上是有金银财宝?叫梁兄爱不释手了。”她故意压低嗓音,却见青年将绸带仔细叠好塞进怀中,“此物见证我唐突之过,自当妥善保管。”砚台里未干的墨汁晃动着,映出他红得滴血的耳尖。

她明明察觉——梁山伯心里也有她的。

说好踏破冥主殿,怎么现在也没有消息?

轿身突然剧烈震颤,祝英台的后脑重重磕在描金轿壁上。怀中酒坛应声碎裂,琥珀色的女儿红顺着织金马面裙漫开,酒液里浮动的蓝色光点聚成梁山伯的轮廓,这幻象比记忆里更清晰。

“听说梁公子临终前还在写婚书,砚台里的墨都冻成了蓝冰……”

临终?

临……终……

临终!

轿外飘来的低语让祝英台浑身发冷。她死死攥住嫁衣下摆。

“看那里!”人群忽然指向一座矮矮的坟墓。

喜轿行至城郊时,鎏金檐角的珍珠突然迸裂。祝英台掀开盖头,望见官道中央隆起的土堆上,数万只蓝蝶正用磷粉勾勒碑文。送亲队伍惊叫着后退,她赤足奔向那座新坟,嫁衣上的金丝离娘草在疾跑中片片凋零。

“此去华渚三千里,梁某先为九妹探路。”墓碑浮现的字迹还带着松烟墨的苦香。她徒手扒开湿润的泥土,棺木里青年青衫上的补丁针脚,正是那年春夜她躲在书院屏风后缝就的。

“小姐当心!”陪嫁丫鬟惊叫着掀开轿帘。祝英台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望去,送亲队伍前方的石板路正被黑渍覆盖。这些指甲盖大小的东西突然集体转向,如同被磁石牵引般朝着西北方涌动。

领头的白马扬起前蹄,马鞍上系着的驱魔铜铃炸成碎片。

昨前被迫咽下的合卺酒在胃里翻腾,她终于明白为何喜婆非要盯着她饮尽那盏酒——酒里掺了东西,此刻正化作千万只蚂蚁啃噬她的经脉。

忽然有蓝蝶从袖中涌出,这些是梁山伯生前最爱的灵蝶。

当那座爬满青苔的墓碑撞进视线时,祝英台腕间镯子突然迸裂,裂纹中渗出蓝色灵流,像无数条发光的丝线缠住她涂着蔻丹的手指。她踉跄着扑向刻着“梁山伯”三字的石碑,嫁衣上缀着的珍珠崩落一地,在黑渍里砸出细小的血花。

“谁开的玩笑!梁兄的墓怎会出现在官道上?”她嘶声质问随后赶来的马家仆从,却见那些人仿佛被抽了魂似的呆立原地。

为首的管家脸上浮现出蛛网状蓝纹,喉结滚动着发出不属于他的声音:“九妹,你看天上。”

紫尾蝶群不知何时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,将正午骄阳滤成幽蓝月光。

在这诡谲的光线下,墓碑表面开始浮现银钩铁画的小楷——全是梁山伯在书院时给她批注的诗文: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。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。此情可待成追忆?只是当时已惘然。

有声音在说:二十五可以吗?

当时减半的不仅是诗文,原来还有他们的缘分。

祝英台的指尖抚过“惘然”二字时,石缝里突然钻出成串蓝色光点,顺着她嫁衣上金线刺绣的纹路游走。

“华渚有三生石,我去寻你的名字了。”熟悉的声音从地底传来,震得她腕上残余的玉镯碎片叮咚作响。

“不!不!”祝英台疯了一般用染血的指甲扒开坟茔,却在触到棺木的刹那被黑渍淹没。

这些黑渍原是许多小虫,可是并未噬咬她,反而用身体拼凑出梁山伯临终前的景象:

烛火摇曳的病房里,面色青灰的青年正用骨节分明的手攥着半截月白绸带。大夫将黑色药汁灌进他开裂的唇间,他却挣扎着吐出带血的字句:“把……把我的墓……修在九妹出嫁必经之路……”

蛊虫突然集体爆裂,血雾中升起万千蓝蝶。

祝英台感到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低头看见自己嫁衣上的金丝鸳鸯正被蓝色灵流重新勾勒。

当最后一线金丝化作蝶翼纹路时,墓碑轰然炸裂,露出棺中梁山伯宛如沉睡的面容——他穿着那件被药汁染污的青衫,胸前静静躺着两截缠绕在一起的发带。

“原来梁公子把小姐的绸带和自己的束发巾缝在一起了,”随后赶来的丫鬟突然开口,声音却变成了书院打更人的苍老语调,“他咽气那晚,鬼月娘殿的铜锁自己断了,供桌上的婚书被蓝火烧成了灰。”

祝英台突然笑起来,指甲深深掐进棺木缝隙。

当她的血滴在梁山伯眉心时,那些游弋的蓝色灵流突然凝成实体,将两人裹进光茧。

送亲队伍惊恐的呼喊变得遥远,她最后听见的是梁兄在月下念《锦瑟》的声音,混着螂蜩振翅的嗡鸣,像极了书院躲在书斋屏风后偷听梁山伯调琴的心跳声。

光茧破裂的瞬间,祝英台看见自己的血肉化作星尘。魔族紫尾蝶在哀鸣中坠落,而属于他们的蓝蝶正衔着离娘草最后的根须,朝着云层中浮现的华渚飞去。光芒夺目时,她终于触到了梁山伯温热的手掌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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