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在。"少年天子仰头看他,褪去戾气的眉眼温润如初遇那年,"先生说过,君子一诺千金。"他举起林逸的小手,"你说会永远护着我。"
记忆的裂痕渗出星点火光,林轻舟扶住廊柱才没跌倒。三年前噬心蛊发作的雨夜,楚翊蜷在他怀里发抖时,确曾说过这话。可后来金链锁住的手腕,刑架上滴落的血,又算什么呢?
"东厢房十两金一晚。"他夺过孩子摔门进屋,"爱住不住。"
更漏滴滴答答淌到三更,林轻舟瞪着帐顶蛛网失眠。窗外忽然飘来酒香,混着剑锋破空的轻吟——是青冥剑法的起手式。
他赤足摸到窗边,见楚翊正在院中练剑。月华浇在少年天子单薄的中衣上,那道为他挡箭留下的疤横贯腰腹。剑锋挑落桃枝时,楚翊突然呛咳着跪地,指缝间漏出的血染红落花。
"装什么可怜。"林轻舟把药瓶掷出窗外,"要死死远点。"
楚翊抹着血笑出声:"先生还是心疼我。"他晃了晃药瓶,仰头饮尽残酒,"这鸩酒滋味不错。"
林轻舟冲下楼时差点摔了药箱。楚翊安安静静躺在桃树下,嘴角还噙着笑,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。他搭脉的手抖得厉害,直到听见平稳的脉象才反应过来——酒里根本没毒!
"你!"他扬手要打,却被攥住手腕。楚翊的掌心烫得惊人,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哀戚:"当年你饮鸩酒时,是不是比这疼百倍?"
露水打湿了二人的发,林轻舟在晨曦中望见楚翊鬓角的白发。不过三年光景,当年偏执阴鸷的少年帝王,竟生出华发。
"西郊八十里新开了茶山。"他忽然开口,"明日我要去收春茶。"
"我驾车。"
"林逸要人照看。"
"我背他。"
"女客们见不得男子。"
"我戴帷帽。"
林轻舟气笑了:"你图什么?"
楚翊将脸埋进他掌心,湿润的触感灼得人发疼:"图你赶我时,肯多用几个借口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