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林卿!"
楚翊的声音如惊雷炸响。
林万疆的剑僵在半空,不甘心地瞪着林轻舟:"陛下!此人是......"
"朕知道。"楚翊缓步走来,目光冰冷,"退下。"
林万疆额头青筋暴起,却不得不收敛行礼:"......臣告退。"
待老将军走远,楚翊才转向林轻舟:"先生来这做什么?"
"我......"林轻舟袖中的玉佩烫得惊人,"我迷路了......"
楚翊静静看了他片刻,忽然伸手:"袖子里藏的什么?"
林轻舟脸色煞白。
就在楚翊即将触到他衣袖的刹那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"走水了!地牢走水了!"
楚翊脸色骤变,顾不上林轻舟,转身就往浓烟升起的方向奔去。
林轻舟呆立原地,望着那片翻滚的黑烟,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升起——
现在,是最好的机会!
他咬了咬牙,朝着与楚翊相反的方向跑去。
浓烟像一条条黑龙,从地牢入口的石缝里钻出来。林轻舟用浸湿的衣袖捂住口鼻,指尖碰到袖中那枚染血的玉佩,凉得他心头一颤。
石阶上满是青苔,每下一步都像踩在冰上。黑暗中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,咔啦、咔啦,像是有人被锁在深渊里反复挣扎。
"有人吗?"他压低声音唤道,喉间立刻涌上一股血腥味。
回应他的是一声嘶哑的冷笑。
火折子的微光勉强照亮最里间的牢房。铁栅栏后蜷缩着一个人影,琵琶骨被两根铁链贯穿,伤口已经溃烂发黑。那人听到动静缓缓抬头,左眼处是个狰狞的血窟窿,右眼却亮得骇人。
"三年零四个月......"囚徒的声音像是沙砾摩擦,"太傅大人终于想起来看我了?"
林轻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玉佩,却见囚徒突然剧烈挣扎起来,铁链在石壁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
"装什么傻!"囚徒独眼里迸出怨毒的光,"当年要不是你替宋枝顶罪,我怎么会......"
话音戛然而止。
一柄寒剑悄无声息地贴上林轻舟的后颈,剑身映出楚翊冷峻的眉眼:"先生真是不乖。"
火折子"啪"地掉在地上,火星四溅的瞬间,林轻舟似乎见到那囚徒欲言又止的目光。
黑暗重新笼罩地牢。楚翊的手掌覆上林轻舟的眼睛,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:"别看。"
林轻舟浑身发抖。他想起梦中那个跪在金銮殿上的自己,额头磕在玉阶上,鲜血模糊了视线。当时楚翊也是这样捂住他的眼,说——
"陛下!"地牢入口突然传来林逸奶声奶气的呼喊,"阿爹在下面吗?"
楚翊的手一僵。林轻舟趁机挣脱,跌跌撞撞往台阶上跑。刚冲出地牢口,就被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撞了满怀。
林逸举着个染血的布偶,虎头鞋上沾满泥巴:"布娃娃说她看见国舅爷了!"孩子天真地仰起脸,"国舅爷不是被阿爹毒死了吗?"
楚翊的剑"锵"地归鞘。他蹲下身,用袖子擦掉林逸脸上的灰:"谁告诉你这些的?"
"一个独眼叔叔。"林逸歪着头,"他说阿爹是坏人......"
林轻舟如坠冰窟。他看向地牢入口,浓烟已经变成诡异的紫色。方才那个囚徒......是在他梦里出现过的人!
"回宫。"楚翊突然将林逸塞给侍卫,转身扣住林轻舟的手腕,"立刻。"
"等等!"林轻舟挣扎着回头,"那个人要说什么……"
"先生。"楚翊猛地将他拉近,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,"再问一个字,朕就杀了那个孩子。"
林轻舟的血液瞬间凝固。此刻的楚翊,与三年前下斩首令的帝王完美重合。
回宫的路上,林逸趴在侍卫肩头睡着了。楚翊的指腹摩挲着林轻舟腕间的淤青,语气温柔得可怕:"朕给先生讲个故事吧。"
"从前有位太傅,为了护住挚友的遗孤,甘愿背负弑君罪名。"
林轻舟打了个哆嗦。
"你说,这样的人该不该罚?"
林轻舟疼得冒冷汗,却在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而是铺天盖地的、扭曲的疼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