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,谢谢您把他带回来。”
迪亚波罗的养父是名神父,这让乔鲁诺有些意外,因为这意味着没有正常人家愿意收养他。
自己化名索里特的迪亚波罗被神父牵着手,害羞地说出乔鲁诺请他吃饭的事。
神父看到养子一身灰尘,毛衣还破了几个洞,因为顾及外人乔鲁诺,只是温和地责备了索里特几句。
神父问乔鲁诺的父母在哪里,为什么一个人来撒丁岛这么偏远的地方。
乔鲁诺解释自己要来旅游兼学习,脸色不改地说出几个专业学术名词,并配合严肃而极具欺骗性的脸。
他的见识足以说服神父相信他不是普通高中生,而是一个跳级读书,希望“把古老撒丁岛神秘生态展现给意大利看,为此来进行稀有生物考察”的年少有为大学生。
神父惊喜地不断称赞乔鲁诺,感慨撒丁岛向来不被世人关注,而考察本地物种是为上帝造世之书写注解的大善举,他甚至热情地提出可以收留乔鲁诺一阵子,还把对乔鲁诺的称呼升级了“先生”。
新出炉的罗马大学生物高材生乔鲁诺微笑着与淳朴本地人握手,眼角瞟到索里特坐在阴影里等他们讲话。
天色已晚,神父表示要关闭教堂,请养子带乔鲁诺去住处休息。
两人沟通期间,一直很安静的索里特走过来,他不是总想成为目光焦点的孩子,情绪不太高,行为举止也不毛糙,这种融不进脏兮兮同龄人的气质,难怪会受到排挤。
“迪亚波罗,带乔巴拿先生去看住处吧,他有什么要求就转达给我。”
神父这话让索里特微微僵住,有些不知所措地偷瞄乔鲁诺,刚好发现乔鲁诺目光聚焦在他脸上,还开口问了最可怕的问题。
“……你的名字是迪亚波罗?”
年方9岁的神父养子内心涌出紧张,朦胧感受到自己在说谎一事上还不够熟练,考虑问题也不够全面。
他没料到乔鲁诺会在送他回来后同意住下,增多了与养父的交流机会,最后触及自己的“真名”。
这个名字……一定会让乔鲁诺用异样眼光看待自己,尤其是几周前和母亲见面后,不好的消息都在村子里传开了。
迪亚波罗内心产生种近乎沮丧的“认命感”,直到听见下一秒乔鲁诺的回答。
“那我以后私下叫你迪亚波罗,有人在的场合叫你索里特,这样可以吗?”
这真是意外的回答,迪亚波罗怯生生抬头看对他很好的金发客人。
乔鲁诺没问他为什么有怪名字,甚至没多追问他的过去,跟带有讨厌探究视线的大人们相比,态度完全不一样。
那双翠绿眼睛里没有对“恶魔”之名的敌意,至少迪亚波罗一点没感觉到。
“抱歉客人,让您久等了,明天我有事需要出去,还请您移步隔壁屋子休息吧。”
神父对角落里的姓名交换毫无察觉,让养子给客人带路。
“您想看书吗?”
迪亚波罗领乔鲁诺进卧房,帮他开灯后问了一句。
乔鲁诺看看房间,床铺得很整齐,有独立衣柜,洗手池在走廊,地方虽偏僻,设备倒还齐全,只不过没有21世纪城市里那么多电器和娱乐手段。
“谢谢你,帮我拿一本书吧,我或许该不会那么早睡着。”
迪亚波罗和神父学得很细致,考虑过住客的诉求,这一点和他长大后的经营风格也很相似,虽然他拿过来的书是宗教读物。
乔鲁诺心情复杂地看着手里那本晦涩无聊的书,深感迪亚波罗童年之无趣。
“爸爸说到点就要睡觉,我先走了。”
迪亚波罗埋着头,等客人安顿好。
“等等,你先别走。”
乔鲁诺把书扣在床头,起身叫住他。
迪亚波罗有点紧张地回头。
他不是没察觉到乔鲁诺的行为都似有若无地围绕着自己,白天扶自己起来还能说是好意,可请吃饭、见到养父后就说要住下来,处处都很奇怪。
迪亚波罗的生命里充斥着怪人,这让他始终保持警惕。
“你腿上的伤给我看看。”
乔鲁诺走到不敢与他对视的迪亚波罗身边,半跪下去帮他检查腿部伤口。
短裤下新旧伤口叠成一片,除了被树枝石子割出来的道道痂痕,还有大团淤青。
乔鲁诺皱着眉查看,但没拿手直接碰,怕皮肤接触带来过度的唐突感。
“很疼吗?”
“还好,不疼。”
迪亚波罗摇摇头。
“你爸爸知道吗?”
乔鲁诺又问。
“知道什么?”
迪亚波罗这次很疑惑。
见他这样,乔鲁诺没再多说,这里是乡下,市政府临时出借的两间办公室就算学校教室,人们居住地分散,迪亚波罗不得不每天走远路去读书,是那不勒斯市区不可比的荒凉。
擦伤撞伤对乡下孩子是生活常态,迪亚波罗的养父大概也对他晚归和弄坏衣服习以为常,甚至连他受欺负都不知道。
“你忍忍,接下来会有点痛,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。”乔鲁诺把黄金体验的手放在迪亚波罗腿边。
金光微闪,为了减轻疼痛感,他耐心地以最小幅度治疗帮迪亚波罗修复伤口,迪亚波罗只感到可以忍耐的酥麻瘙痒。
隔了一会,腿上最不妙的伤口修复完毕,乔鲁诺又让迪亚波罗把手伸出来,帮他治手腕上的伤。
迪亚波罗乖乖照做,他已经打消许多警惕心,把乔鲁诺当成可以变戏法的魔术师,没打算问他是怎么做到的,只安静地将细瘦胳膊伸给乔鲁诺看。
“你背上有伤口。”
治好胳膊后,乔鲁诺说了这句话。
“从你的走路姿势我能看出来,你背上还有伤,我帮你治。”
这次迪亚波罗有点犹豫,不是刚才全然配合的样子,他手背在身后,摇摇头表示不需要让乔鲁诺治疗。
乔鲁诺挑着眉,试图与他用眼神沟通,无奈对方总是逃开。
“好吧,如果你坚持这样,我就不看了,但我帮你治疗的事可千万不能说出去。”
乔鲁诺知道不能太着急,跟迪亚波罗相处,就得给出明确邀请后等他自己过来,还得与他约法三章。
这种性格的坏处是很被动,好处是迪亚波罗会牢记自己明确表过态的话。
迪亚波罗忙不迭点头,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,能听出是在说谢谢你。
但迪亚波罗有点后悔,因为夜太深,刚刚又太安静,他本想把感谢说响亮一些,而日常里难得有可以说这句话的对象,缺乏练习。
所幸乔鲁诺还是听到了,他勾起嘴角笑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