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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第五十五回 梅花分瓣 虎踞龙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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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妃晚还没作出回答,廊外人影蹁跹而至,声音婉转温和,“什么刺客?”

风剑心还穿着夜行衣,就这么向三人执礼问候,“三师姐,舒姐姐,”最后向洛清依露出微笑,眸转流光,“师姐。”

且说纪飘萍替换风剑心,天衣回到鹿角,正听到房中有人提及什么刺客和什么杀身之祸,情知此事非同小可,当即就问:“三师姐说什么刺客?还有小龙王又有什么杀身之祸?”

雁妃晚见她夜探嘲风坛回来,此时神态虽还奕奕,衣衫形容却有些憔悴,故而劝道:“七师妹,你无需担忧,我们说的是在虎台的刺客,虽然可能和小龙王有些许牵涉,目前却还无碍。”

风剑心忧道:“究竟是什么?竟有杀身之祸?”

洛清依知她忧心,也劝道:“你就听三师妹的,快去沐浴更衣吧。你穿着这身衣裳辛苦一夜,对姑娘家可不太好。”

风剑心登觉窘迫,她夜里潜入伏出,清晨风湿露重,她甚至还隐隐觉得这时还能闻出自己身上的半点酸味来。

她深居幽谷四年,修心养性,气质与遗世独立,清绝出尘的上官逢相比,缺少三分的淡漠疏离,多出三分温和风雅。

此时在心上人面前如此不修边幅,确是难以忍受,遂匆匆告辞,先去洗漱沐浴。

“姐姐们等会定要与我说个明白。”

洛清依似乎略微思量想,索性也跟过去。

舒绿乔与雁妃晚相视一眼,俱是莫可奈何的笑。这对小情人儿,当真是如胶似漆,片刻也不舍分离。

这边风剑心和洛清依前脚刚走,有人已到房外,就听那人轻轻叩响房门,“各位师妹,是我。”

雁妃晚明眸微亮,“是金师兄,进来吧。”

听他言语轻快,当有佳讯。

舒绿乔过去开门,金虞先招呼一声“舒姑娘”,舒绿乔回,“金兄”,话音落地,这才发现金虞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
舒绿乔凝眸看去,就见那人衣衫褴褛,形容邋遢,头顶还有癞疮,身上一股异味,不禁秀眉紧蹙。

金虞这是从哪里捡来的花子?

若不要看这人年纪比金虞还要大一轮,舒绿乔都以为他也要捡个花子当徒弟呢?

那花子模样的男人眼睛却像是定在舒绿乔的身上,当真是看直眼睛。他面色涨红,忽觉口干舌燥,暗道:乖乖,这两日不知大爷在走什么桃花运,尽是看到些漂亮姑娘?

昨日也是,今天也有,莫非是合该老子时来运转哩?

若是风剑心在这里,她当场就能认出,这个癞头乞丐就是昨日被她一掌拍出禹王殿的花子头目,癞头阿三。

舒绿乔恼他无礼,柳眉蹙起,正要发怒,金虞先将那人一把扯过来,骂道:“看什么看?莫怪小爷没知会你,管住自己的眼睛!否则,挣不着银子也就算了,担心小爷剜掉你的狗眼!”

那人浑身颤抖,满腹心思登时烟消云散。看这些人的气质衣着,就算不是达官贵人,也是武林侠客。谁不知道这些人喜怒无常,视人命犹如草芥,只怕一不顺他们的心当场就要没命!

舒绿乔掩住房门,径直拨开纱帘,走到雁妃晚身侧落座。

玲珑先问道:“金师兄,他是什么人?”

金虞开门见山,“他有关于那个人的消息。”

玲珑鸣凤尽皆色变,雁妃晚沉声道:“说!”

金虞满眼威严的盯着那人,从袖中露出半截银票来,“阿三,把你知道的,一五一十说出来,答应你的赏钱,小爷半分不会少你。但你要是敢耍什么心眼,哼哼……”

金虞素来待人和善,但随师父久经江湖,常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,知道这些人欺软怕硬,要对付他们,就要比他们凶狠百倍!是以现在恩威并用,好叫他吐露实情。

那人身躯又是一抖,盯着银票两眼放光,连声称道:“是是是,小人知无不尽,言无不实,不敢骗人,不敢骗人!”

舒绿乔颔首,“你说吧,事情真伪我等自会分辨。”

那流民阿三咽口唾沫,强作镇定道:“小,小人其实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……”

“什么?”

舒绿乔拍案怒道:“不知道你来说什么?”

阿三忙道:“不不不,小人虽然不知道他是谁,但,但是如果你们要找的是城东老黄陵庙的算卦先生和裘小哥的话,那个我认识啊!”

玲珑鸣凤对视一眼,确然听风剑心说起,小龙王化作裘姓,栖身在老庙之中,与一名黑衣老者相依为命,想来他说的没错。

赖汉见她们沉默,唯恐她们不信,“这是真的!那时老……裘老伯和裘小哥……流落到老庙里来,还是我接济的他们哩。”

“别说废话,”雁妃晚截住他的话,道:“你说,你知道她们现在在哪里,是吗?”

“是是是,”癞头眼珠乱转,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

他看着金虞的衣袖,垂涎欲滴,其意不言而喻。青年夹出一张银票,赖汉两眼放光,捏住银票一角,贪婪道:“可惜你们来晚啦,前天傍晚有位仙子般的姑娘,将裘老爷他们接走啦。”

话音未落,一人推门而入。

面容清丽,气质风雅,此时却俏目生寒,出言如冰,“你说的那个人,是我吗?”

正是风剑心和洛清依回来。

这无赖认出来人,登时两股战战,颤声叫道:“是,是是,是你?”

风剑心眼神冷厉,寒声道:“这无赖满口谎言,胡说八道,就烦师兄打断他的双腿,将他打发出去吧。”

金虞微讶。暗道,这人虽然可恶,倒也不用真的这般心狠手辣吧?

他还在犹疑,那无赖登时磕头如捣蒜,泣涕涟涟,求饶道:“女侠饶命女侠饶命,我真的知道,我真的知道啊!”

风剑心冷道:“说!这次你要是还敢信口雌黄,可没有第二次机会。”

“小的不敢,小的不敢。”

“我说,我说……”

沉默思量片刻,癞头阿三道:“是前天的事情。就是仙子您来的那天。你还记得吗?当时仙子神通盖世,将,将我等打出庙去。”

磕磕绊绊的说着,胆怯的抬眼去看天衣,见她还没发怒,这才继续说道:“当时我和几个弟兄,就躲在庙外的小树林里,估摸着仙子大驾大约是走了,这才敢出来的。弟兄们里有那不怕死,糊涂的,听其他人说,仙子您往西边去,那老……啊……不不不,裘老爷跟小少爷走到东边去。一听说仙子跟那两位分道扬镳,哥几个越想越气不过,越想越气,那坏心肠的老四一撺掇,就……我们就……”

阿三但觉头顶气压凛冽,少女的眼眸直如冰刃,插进他的心里,直教头皮发麻,身子哆哆嗦嗦的跪着,不敢起来。

舒绿乔怒道:“所以,你就带人去把她们截住,将人杀啦?”

癞头心中发抖,颤声道:“不不不不不,小的,小的哪有这个本事?”急道:“我,我也就想给他两拳,教训这小子一顿,哪敢闹出人命?但谁曾想啊,仙子的高足是个有本事的,我们,我们三五个大汉,愣不是他的对手!他三拳两脚,三拳两脚的……”

“怎么样?”

癞头胆怯的看她,迅速垂着脸,支吾道:“他,他,她是个姑娘……”

众女诧异,金虞更是心惊,“你说什么?”

癞头道:“她是个姑娘啊,小的混乱之中扯住,扯住……裘姑娘的帽子,这,这才发现她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。”

“然后呢……”

癞头犹犹豫豫道,“然,然后我们没打过她,就散啦……”

“然后呢……”

“然后,然后就,就……”

癞头不敢再说话,额角汗如雨落,直至听见利剑缓缓出鞘的声音。浓烈的杀意,刺的他全身颤抖,险些要发狂。

再不说就要死,他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事实。

癞头哪里还敢犹豫,“我说!我说,小的们,一路向东奔逃,一路逃,一路骂,打不过她,我们就骂她,谁,谁知道这些话却叫旁人听见……”

“是谁?”

“小,小的也不认识他们,他们忽然迎过来,问我,问我,你们说的‘那个女扮男装的小浪蹄子和瘸腿老东西’在什么地方?我,我见他们手执兵刃,凶神恶煞的,就,就全招啦!”

原来是这样……

风剑心确认道:“那些人你真的不认识?”

癞头急道:“真不认识啊,小的不过一介草民,哪里认得这些打打杀杀的绿林强盗啊?他们有拿刀的,用剑的,还有使枪用棍的呢,总之五花八门,样样都有啊!”

舒绿乔低声道:“是投身嘲风坛的豪客吗?”

嘲风坛属众皆着藏青服色,使口□□,但门下招揽的豪客却出自各门各派,他们的武功各有所长。

显然她们不会满意这个回答。

“这些人的样貌,你还说得上来吗?”

癞头犹疑着道:“这些人有高有矮,有胖有瘦,哦,还有个女人呢,听他们的称呼,都叫什么什么庄主啊,什么什么大侠啊,还有叫门主的,个个威风八面,地位都高得很呢。”

雁妃晚神情凝重,怀疑道:“要是真像他说的,嘲风坛的辛毅真能招揽这么多首领人物,那可真是不容小觑啊?”

忽而眼中辉光闪动,雁妃晚问道:“你说门主?那个门主生的什么模样,使的什么兵刃?”

癞头认真思量,回答道:“那门主三十岁往上,模样生的俊朗,眼睛却像两把刀子,穿着一身蓝衣,使的是长剑。那些庄主大侠什么的,对他恭敬得很哩,他们都称呼他,‘温大侠’‘温门主’什么的。哦,对啦,那个男人的眉角有道很浅很浅的伤疤……”

四女面面相觑,眼中俱是震惊。

雁妃晚让金虞打赏银票将人送走,临走前还道:“今天的事,最好不要有第七个人知道,否则,他们一定会要你的命!”

癞头夺过银票,喜滋滋的连声谢道:“是是是,小人省得,这样的钱,小人哪里还敢挣?”说罢,跌跌撞撞,三步并作两步逃也似的跑走。

金虞怕他胡言乱语,也跟出去。

他们一走,雁妃晚就念道:“是他。”

风剑心悠悠说道:“英雄台,意气盟。剑豪——温灼宁。”

众人听闻此名,顿觉心中骤沉。也不知这小姑娘到底惹出什么天大的祸事,居然连川北正道第一宗的意气盟也要捉她?

其中隐藏的秘密,恐怕非同小可!

舒绿乔道:“依你们看,这厮说的是真是假?”

雁妃晚从纱帘后走出来,正色道:“一面之辞,但不妨一试,现在小龙王音讯全无,这是我们唯一掌握的线索。”

风剑心颔首,叹道:“也不知她到底是什么人,竟连意气盟的温灼宁也要找她。”

门外青年接道:“为兄鲁钝,或许略知一二。”

却是金虞将人送出去,回到这里。众人抬眼望向他。

金虞意味深长道:“这小姑娘的来历非同寻常,如今可是东南武林炙手可热的人物。”

风剑心道:“还请师兄道来。”

金虞没落座,说道:“先前雁师妹让我去打听,这江湖中的正邪两道,除开官府衙门和潜龙帮之外,到底还有哪路人马在暗中追查这位‘小龙王’的消息。这一查探,当真是令我大吃一惊。这位姑娘身上,居然大有文章!”

众人目光灼灼的看着他,金虞没有再继续卖关子,说道:“现在这遥东城里,不,这东南武林,看似风平浪静,实则风起云涌,暗藏杀机。这些人兴师动众,布置天罗地网,就为要找到这位‘小姑奶奶’!”

“明面上,是官府衙门的公差发出海捕文书,御刀府重金悬赏。暗地里,正道的意气盟和邪道的潜龙帮,尽皆闻风而动,不惜掘地三尺,也要将人擒住!非但如此,这其中,出人意料的还有另外的一股势力,也是蠢蠢欲动,虎视眈眈。”

“是什么人?”

金虞回道:“嘿嘿,这江津境内,有一股势力,名叫黑旗门,门主姓陈,本来不过是个藉藉无名的小帮派,近年来异军突起,在明冲府内很有些手段。事出反常,我师伯,也就是丹院长收买了内应,在帮中安插了眼线……”

舒绿乔笑:“丹先生看似文质彬彬,风流儒雅,想不到也有这种手段。”

金虞讪讪道:“问道贤居虽然从不自诩江津正道之首,但对为祸武林的邪门外道,也素来是绝不姑息!”

江湖险恶,波谲云诡,稍有不慎,就会招来弥天大祸,灭顶之灾。丹青仙虽不慕虚名,性逍遥自在,却也是贤居书剑双绝的掌门人。

身系正道安危,岂会真是百无一用的书生?

“哦?那这江津观云府的潜龙帮……”

舒绿乔原要出言嘲讽,雁妃晚觑她,“休要胡搅蛮缠。金师兄,愿闻其详。”

金虞遂继续说道:“话说这黑旗门,行事诡秘,神通不小,丹院长安插在里面的内密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就五者存一,好在这最后一人,总算不负重望,耗费两年功夫,已经打进敌势内部,这样才算是窥到这神秘势力崛起的冰山一角。”

“嘿,你们猜怎么着?这小小黑旗门的背后,可是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!也是全仗此人暗中扶持,黑旗门步步坐大,甘为爪牙,任凭驱策!”

舒绿乔听到这里,哑然无言。

她的凤梧山庄也正是凭借逍遥津之势,才能东山再起,立足西南。龙图山庄则有潜龙帮在暗中扶持,龙腾凤鸣,与这黑旗门何其相似?

江湖门派,概莫如是。

若非本身的实力极其雄劲,想要在那些名宗大派的势力倾轧之间夹缝求存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。

小帮小会选择依附名流大宗,独行侠士会挂靠帮会世家,不断的吞并,联盟,强大的宗门会以这种方式开枝散叶,蓬勃发展。最终成为蒂固根深的庞然大物。

这就是江湖势力足以左右中原格局,就连朝堂也对他们忌惮三分的原因。

洛清依秀眉微蹙,问:“是什么人?”

金虞沉声缓缓吐出某个名字,“钩肠。”

四女面面相觑,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号,这钩肠又是谁?

金虞不知者不怪,解释道:“师妹们久居西南,不知此贼的恶名。这人近年来销声匿迹,你们没有听过他的名号,也是正常的。这恶鬼当年的盛名,不在如今的剑豪温灼宁之下。可以说令群雄闻风丧胆,能止东南小儿夜啼!”

“所谓:青魈赤魅魍魉鬼,白骨如山人不回。他是,鬼厌峰的人!”

雁妃晚星眸倏亮,惊声呼道:“白骨旗?是他?神憎鬼厌的五大恶人?”

金虞也感到吃惊,“师妹当真是无所不知。”

众人望过来,玲珑道:“川北邪魔外道的领袖,号称东南第一邪道的白骨旗。其原名阴煞会,只因这帮会的标志是一面黑底的骷髅旗,故江湖中人以白骨旗称之。久而久之,白骨旗就成为阴煞会的名号。”

“这个川北邪道最强帮会深处落霞地鬼厌峰,那里常年浓雾萦绕不散,方圆百里,可谓寸草不生,禽兽难活。鬼厌峰下更是尸骸遍地,积骨成山,正如其名,是神憎鬼厌之地。”

风剑心问道:“那这白骨旗的五大恶人是?”

金虞解释道:“白骨旗玉森罗座下有五大恶人,分别是钩肠,食心,吸髓,饮血,割首。”

好怪异的名字……

风剑心道:“这是他们的名号?”

金虞看着她颔首,阴沉颤声道:“这也是他们,杀人的手段……”

饶是四女身在江湖,数次对敌,也不禁感到肌骨生寒,汗毛倒竖,这种杀人的方法,莫说见过,就是想一想,也令人不寒而栗。

金虞道:“不仅如此,传说白骨旗旗下的门众,食人肉,寝人皮,还会以人骨作为装饰,炫耀他们杀人的功绩……”

见各位姑娘脸色难看,就此截住,又转而道:“这五大恶人是玉森罗手下最倚重的得力干将,算是得到旗主的真传,论武功和地位,当与意气盟的四方盟主相及,甚至对旗主更为忠诚。五鬼凶名昭著,杀人如麻,手段极其残忍,偏偏武功又高得出奇,江湖中多少英雄豪杰都折在他们的手中,俱是死无全尸。据说五人联手合力,就算是意气盟谢大盟主亲至,也奈何他们不得,是以东南武林听到他们的名字,俱是望风而逃,几乎无人敢与一战。”

金虞悲呼哀哉。偌大东南,竟无人敢与这五只恶鬼一战,实在是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。

“所幸,自二十年前玉森罗英雄台一役之后,这五只恶鬼就随白骨旗主躲进落霞地,从此龟缩不出,而落霞地鬼厌峰俨然已成东南武林禁地。”

“难道,东南武林,就没人敌得过白骨旗的这干邪道妖魔吗?”舒绿乔愤愤道。

“有的,天魔手就曾经胜过玉森罗。”金虞道:“如今的白骨旗主是‘玉森罗’祝元放,此人的来历师承,一概不详。江湖传闻,他不知从哪里得到四百年前‘八荒十魔’之一,鬼魔的尸魔功全本,自此以生人的骨血修炼,进境一日千里。后来祝元放击杀原阴煞会会主,取而代之,川北邪道蜂拥而投,白骨旗一脉独尊。”

舒绿乔恨道:“以活人骨血修炼,当真是丧心病狂!”

金虞续道:“传说他早已练成不老不死的邪功。三十年前,祝元放和当时的盟主,川北第一的豪杰虚山怪隐摘星老人在英雄台大战三天三夜,最终他输半招,含恨败退,摘星老人虽然险胜,最终还是力竭而亡。二十年前,玉森罗这老魔重出江湖,横扫川北群豪,东南无可与敌,却在初出江湖的天魔手谢令如手下折了同样半招,自此隐遁不出,潜心修炼,如今已近二十载,据说这个魔头如今武功之高,早已今非昔比,距离先天之境也不过半步之遥,甚至魔功圆满,也未可知。”

众人齐齐倒抽凉气,踏入先天境界和后天大圆满不可同日而语,正如天下四绝之于诸门各派的掌门宗主,二者交锋,后者几无可胜之机。

若是天下武林真出了这么一位邪道魔头,东南几乎无人可敌,如此则东南危矣,中原危矣!

众人闻言惴惴,心中微沉,洛清依看向风剑心,感慨道:“这小龙王究竟是何方神圣?潜龙帮,意气盟,白骨旗如此煞费苦心,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?”

金虞犹疑,试探着问:“各位师妹,我有一言,不知当不当说?”

雁妃晚回道:“你我虽非同门,却有同道之谊,既以师兄妹相称,又何必如此生分?师兄但说无妨。”

“这个神秘的小龙王和各位师妹有什么关系?何以对她如此关切?”

风剑心道:“实不相瞒师兄,我和她一见如故,已经将她收在门下。”

“什么?”

金虞叫道,面色古怪起来,“这,这,师妹,你,你将她收作徒弟啦?”

众人不解他为何有这般激烈的反应。金虞师承半部天机苏不言,性情肆意洒脱,当不会拘泥这种出身门第,何以这般神情突变?

青年人神色痛心疾首,沉叹道:“唉!风师妹,你有所不知,我贤居安插在黑旗门的内密传来消息,说鬼厌峰已经向旗下诸门传达了密令,要在东南境内缉拿一个小姑娘,名字就叫小龙王。她是玉森罗的关门弟子,只因盗走邪道秘典《尸魔经》,旗主这才下令捉她,而且,要生擒活捉!”

“什么?”

这一惊无异晴天霹雳,风剑心神情恍惚,道:“她,她是白骨旗祝元放的弟子?她是邪道的人?”

舒绿乔同样不敢置信:“难道,东南武林异动,就是因为这本邪道秘笈《尸魔经》?”

金虞说道:“江湖中人,向来以武功强者为尊,对神兵和秘笈更是趋之若鹜,舍生忘死,为了一招半式的精妙招式都能灭人满门,更不要说是这等法不二传的邪道秘典。”

风剑心俏脸煞白,莫非她真是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?小龙王真是狡猾奸诈,满口谎言的小妖女?

雁妃晚冷静道:“若真如此,倒也能若合符节。潜龙帮白骨旗闻风而动,想要抢夺秘笈,意气盟谢令如和祝元放素有仇怨,想要生擒小龙王,以此逼迫玉森罗现身也算是合情合理。”

潜龙帮,白骨旗想要邪典秘笈,而意气盟想要的,是祝元放的命!

风剑心心中发凉,洛清依见她神情颓丧,不由心疼起来,纤手抚上她微凉的手背,柔声宽慰道:“这些不过是邪道妖人的一面之辞,不足为信,所谓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,除非是小龙王亲口承认,我们亲眼所见,否则怎么能因为江湖流言就对她心生嫌隙呢?”

风剑心倏忽回过神来,想起那小姑娘的一言一行,她拜师时,眼中闪烁着的明亮的辉光,是那样真挚热烈,这是绝无虚假的。

稍定心神,风剑心向雁妃晚执礼道:“三师姐,此事还不能就此定论,若非她亲口承认,我不认为萧儿是那样的邪道妖女,所以……”

“所以,你想去英雄台?找她问个究竟?”

风剑心粉唇轻启,最终仍是道:“是。”

雁妃晚道:“论武功地位,七师妹犹在我之上,这个我可做不了主。”

风剑心心领神会,转而向洛清依道:“大师姐,我……”

洛清依看着她,眼神柔和道:“你是一峰首座,那孩子既然已对你行过拜师之礼,就算是你天枢峰的弟子。我们剑宗的人,若真是勾连邪道,伤人害命,你理当清理门户,绝不姑息,但若她是清白的,剑宗也绝不会允许有人冤枉她,你身为人师,当然不能置身事外。”

风剑心知道师姐这么说,就是准允她,不由胸膛滚热,俏目生辉。

雁妃晚见她们之间情热,生怕被金虞看出她们的私情来,忙道:“事不宜迟,大师姐,七师妹,你们不妨即刻动身。”

“这么急?”

舒绿乔惊讶,“风妹妹刚回来不久,都还没休息过。”

风剑心更是惊讶,“大师姐要跟我同去?”

雁妃晚对她说道:“鹿角城东之外,就是桢江。桢江北上,即到川北。虚山英雄台地处临末,还需三日的路程,夜长梦多,若是等温灼宁回到英雄台,小龙王落到谢令如手里,你再想要人就要麻烦得多。况且,小龙王被温灼宁捉住的消息恐怕不出三日,潜龙帮和白骨旗都会知晓,邪道妖人虎视眈眈,来势汹汹,温灼宁未必守得住。我们不得不防。再者剑豪此人嫉恶如仇,难保他不会玉石俱焚,先对小龙王下手。”

风剑心暗忖,夜长梦多,三师姐确是言之有理,“可是大师姐……”

洛清依不悦道:“怎么?你是怕我给你惹麻烦,变成你的累赘?”

风剑心哪敢这般想,登时无措道:“心儿不敢,只是此行凶险,恐怕不会那么平安顺遂……”

洛清依道:“身在江湖,从没有什么平安顺遂,高枕无忧的说法?我是剑宗少主,可不是养在笼里的金丝雀。”

风剑心闻此,默然无言。雁妃晚道:“七师妹,你去英雄台后,我们也会动身离开遥东城,大师姐跟着你,远比跟着我们更安全些。况且,正如师姐所说,她是剑宗的少主,未来的宗主,不是需要活在你我庇护下的雏鸟。”

风剑心微怔。

洛清依是未来的剑宗宗主,玲珑文治,天衣武功,二者是大师姐登位的辅佐,而不是扶持一具一无是处的傀儡……

明白这点,天衣没再犹疑,当即向雁妃晚和舒绿乔等人辞行道,“三师姐,舒姐姐,金师兄,请多保重,我和师姐告辞了。”

雁妃晚道:“事情结束之后,你我虎台再见。”

风剑心和洛清依告退,回房收拾行李,随后径直往城东去。

等她们一走,舒绿乔就对雁妃晚说道:“晚儿,你迫不及待的将她们支往虚山,意欲何为?”

金虞惊讶,“什么?你说雁师妹是有意把她们……”

雁妃晚神情淡然说道:“邪道魁首,英雄豪杰,齐聚虚山,除非有七师妹惊世骇俗的武艺,否则要从英雄台上抢人,谈何容易?她和那小姑娘有师徒名分,做起事来也算名正言顺,出师有名。”

舒绿乔笑道:“这么说来,你并不相信小龙王,萧千花是祝元放的徒弟?”

“若真如此,连州府屠村惨案又是何人所为?那位姑娘若不是血海深仇,怎会甘冒奇险来拜门投师呢?如果《尸魔经》真的在她的手里,为什么不藏匿起来,潜心修炼,还要冒险去拜辛毅和温灼宁为师?”

金虞听得仔细,总算恍然道:“雁师妹的意思?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?”

“这是他们掩人耳目的技俩。”

雁妃晚冷笑。

“据薛格说,小姑娘隐藏着半壁东南的秘密。敖延钦和祝元放对她都是势在必得,现在还有意气盟的介入,想要救人,就要万无一失。”

现在剑宗之中,就以天衣的武功最高,若说有谁能在三大宗门手中将人劫走,那当然是非风剑心莫属。

“况且,白骨旗的妖魔茹毛饮血,手段凶残,令人发指,我避而不战,不也是情有可原吗?”

金虞微微发怔,舒绿乔却笑道:“你少来唬我,断情坞七杀阁,金宫玉殿你都能三进三出,难道还会怕区区的玉森罗?”

雁妃晚默然轻笑,舒绿乔道:“若我所料不错,你这么着急将她们派去虚山,想必是因为,你留给自己的任务比英雄台更凶险,对吗?”

雁妃晚笑赞:“聪明。”

她神色从容,风轻云淡,全无孤身犯险的焦虑和恐惧。

再向金虞说道:“现在的形势危急,刻不容缓,烦请师兄再为小妹查一件事。”

金虞收敛倦容,振作道:“雁师妹但说无妨。”

雁妃晚执笔挥毫,寥寥数字,金虞取过,疑道:“这?”

雁妃晚道:“今天日落之前,必要回讯。不然,迟则生变。”

金虞不敢有误,转身即出门去,舒绿乔还来不及高兴,雁妃晚就对她道:“你速往遥东嘲风坛,将小师叔和二师兄召回来,告诉他们,那边已经不用盯梢,让他们回来,有要事相商。”

舒绿乔奇道:“什么要事?”

雁妃晚看着她,意味深长一笑:“集结鹿角渡,明日等东风。”

再说风剑心和洛清依这边,她们迅速赶往城东,直奔桢江。这条大河是鹿河的支流,下接映苏,上达川北,乃是从江津北去川北最为便利的河流之一。

风剑心抬眼望向天空,但见阴云密布,天色昏沉,江风潮湿清凉,吹的芦苇荡起伏摇晃,直如碧波绿浪。

洛清依忍不住倒抽凉气,轻轻嘶声,裹紧那身轻薄的衣裳。风剑心耳聪目明,见状连忙牵起她的手,暗暗输送真气,也将她挡在风后。

洛清依望着她的背影,怔怔失神。

天衣身材窈窕纤细,原是遮不住那四面八方过来的凉风,但是此刻心儿站在她的身前,却似是她的整个天地,替她抵挡所有伤害,使她无惧任何恶意与茫然。

洛清依的心底有暖流经过,她暗暗的想,就这样吧,我这一生都不会愿意与她分离。和她在一起的憧憬,胜过她对未来的恐惧。让她能够坚定前进的勇气。

永远和她在一起……

这次北行之后,就带着她去见老祖宗,告诉他们,自己这个决定。

风剑心这时却感到忧心焦虑,大师姐的身体弱,绝不能经受这样的风雨,但愿她们能有好的运气,现在桢江还有渡河的船。

等她们赶到桢江时,就看到老旧的栈桥还有茫茫江面上,一只篷船泊在岸边。

她们走近看去,见那条篷船用的是楠木的材质,桐油漆的船身,四方顶,青纱帘,虽然不能说豪华,但也算雅致,显然不是摆渡的船,应该是私人的游船。

篷船一首一尾处,各盘坐着一个人。船首那个,身形矮壮,戴青笠蓑衣,虽看不清容貌,但露出的灰白的头发也显示出那人是名长者。他手执一根钓竿,悠然自得。

船尾那位,身材高瘦,斗笠罩住他半截的面孔,露出苍苍白发,他的年纪似乎比船首那位还要长些。他手握竹篙,悠然摆渡,对着这风雨欲来的漫天乌云熟视无睹。

他们的动作神态泰然自若,颇有隐世高人的风范。

风剑心虽然疑惑,却没多言。须知天下能人异士,怪客隐者甚多,尤其这种老人最是深藏不露。但现在风雨将至,她们想办法渡江才是当务之急。

风剑心对着江面执礼,温声喊道:“老人家。”

那两个艄公模样的人似是已经听见,却不置可否,风剑心感觉到他们的视线转向这边。

风剑心见他们有反应,礼貌请求道:“老人家,您的船能行个方便,能载我们渡江吗?”

船首的老者拨动他的那顶斗笠,视线慢慢落向她们这边。眼中忽的寒芒闪烁,见她们是两名姿容绝秀的少女,眼神又迟疑起来。直到他看见风剑心和洛清依手里的宝剑时,他忽然沉着脸转过去,沉默不言。

见船家反应如此冷淡,风剑心没急没恼。她退后半步,将洛清依护在身后。江边的雨雾阴冷厚重,她已经有带着师姐先去避雨的打算。

忽然听到舱内传来一道轻声细语的女声,若非天衣五感超绝,普通人在这种风声和浪声中绝难听见。

天衣暗道,原来船主就在舱里,既然不好相扰,那就先和师姐告辞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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