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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第五十五回 梅花分瓣 虎踞龙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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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船首的老人忽然出声问道:“敢问姑娘们,要往何处去?”原来是船中主人,在借老人之口相问。

风剑心直言道:“到江的对岸去。”

老人问:“敢问姑娘们到哪里停船?是青牛渡,还是高石滩?”

“我们要到江津的玉华州,在高石滩靠岸。”

舱中女人暗叹“果然。”似有失望之色。

还没等她传话,船首老者嫌恶的道:“不渡!”

船尾的老人也附和,“请回吧!”

洛清依近前,正想问个究竟。

“船家,这是为什么?”

话音未落,也没等老者回话,风剑心和洛清依的身后传来一声长啸:“老儿且慢!某来渡江!”

但听衣袂猎猎之声骤起,来人纵身凌空,向前空翻,随即翩翩落地,一尊魁伟的身影就落在少女们的面前。

来者提刀跨步,扬声叫喊道:“船家快快过来!老子今天要渡江!”

那两名艄公对待风洛她们的态度已经算是非常冷淡,对这名狂妄无礼的大汉更无好感,直是不动如山,视若无睹。

那狂人回过头来,正想将姑娘们赶走。谁知就这么一转身,见到少女们清绝的姿容,登时怔在当场,大嘴微张,眼神恍惚起来。

风剑心秀眉微蹙,将洛清依护到身后。那大汉回过神来,将大刀插进渡头栈桥中,搓手笑道:“二位,二位姑娘也要渡江?相逢即是有缘,老话说得好,百年修得同船渡,这千年嘛……”

他满脸堆笑,笑容猥琐。天衣眼神肃穆,心中已是极为不悦。想着对方当真咄咄逼人,那她就一脚将他踢进江里喂王八。

大汉倒也不是真想意图不轨,见她们神情警惕,就知道不能逼人太甚,转头怒气冲冲的对着篷船骂道:“老不死的!你听到没有?快把你这破船靠过岸来,将这两位姑娘和某家一起送走。要是惹的老子性起,当心砍掉你的脑袋!”

那船家仍然置若罔闻,稳坐船首,依旧一声不吭。

“嘿!他娘的!”大汉发作,要提刀飞身而起,突的,身后又有一人高喝道:“船家且慢——在下来也!”

来人疾行掠地,直奔栈桥,故意抢到大汉身前半步的位置。

那是名年轻的男人,相貌普通,手里提着两柄□□,“船家渡我!我有银两!断断不会亏你!”

预感到会发生什么,风剑心和洛清依悄然退到三步外。

江湖中人,性情偏激,好勇斗狠。

那大汉当真发起怒来,举刀便砍:“他奶奶的!哪里来的小子,乳臭未干,也敢跟爷爷争抢,吃某一刀!”

说罢,两手执刀,力贯千钧,起手就是凶猛无比的横劈。那年轻人身法迅捷,将身拧转,使出鹞子翻身,跃出一丈之外。扬眉笑道:“老前辈,你一把年纪还如此学艺不精,就这手江湖卖艺的把式,还是不要去丢人现眼的好。”

那男人青筋暴起,“我呸!丢你奶奶个腿儿!某家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呢!你管老子学的艺精不精,好!好!好!去英雄台前,就先拿你这厮的脑袋开瓢!你瞧老子是不是学艺不精!”

一长一少,一言不合,当即就战在一处。

兵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,听的是胆颤心惊。

执刀狂人大汉膂力过人,年轻的枪客身法灵活,二人斗在一处,一时难分轩轾。篷船老人趁机煽风点火,高声道:“船舱狭小,只许一人渡江,两位英雄就看着办吧!”

说罢,摇动双橹,真将篷船驶向岸边。

那两条好汉看见,只道是胜者登船,厮杀的愈加奋勇。

眼见天色渐暗,风剑心担忧风雨将至,到时无瓦遮头,她们要被淋成落汤鸡。转身就想和洛清依回去,刚转身,就听艄公扬声道:“姑娘且慢,我家主人有请。”

少女们脚步顿止,洛清依握着小师妹的素腕心生疑惑,不知这篷船主人何以忽然示好,改变主意。眼底隐有不安,天衣与她心有灵犀,凑近她耳边说道:“船主人是位姑娘。”

洛清依闻言,稍稍放下心来。篷船靠近,风剑心将人扶上篷船,挽起纱帘,先将洛清依让进去。

篷船舱里的空间不小,两侧各有长座,中间是一张矮桌,桌上有方小火炉,此时正在嗤嗤作响,一位白衣女郎,正静坐在桌前煮茶。

那姑娘大约二十往上的年纪,生的是娥眉玉面,体态娴静,温婉动人。

那女人稍稍抬眸望向她们,眼中倏忽闪过惊艳之色,甚至一丝莫名的懊悔,白衣女郎微笑道:“原来是两位天姿国色的姑娘,倒是我怠慢啦。”

洛清依先进,随后牵过风剑心的手,两人并肩落座。洛清依执礼道:“多谢贤主人好意,小女子与舍妹谢过,敢问姑娘如何称呼?”

主人家回道:“无妨,风雨将至,我又怎么忍心让两位姑娘受此磋磨?敝姓张,小字婉仪,瞧着要虚长您二位几岁,还未请教?”

洛清依神情坦荡,从容回道:“小妹名叫洛一,这位是舍妹,张姐姐管她叫小七就是。”

张婉仪的目光扫过她们的兵刃。

霜翎寒气迫人,问情也非凡品,料想她们出身定然不凡,暗暗思量,道:“原谅姐姐孤陋寡闻,这东南武林之中,姓洛的名宗世家已经是凤毛麟角,而门中有如此风华人物的,更是闻所未闻。”

洛清依再度执礼,道:“也不怪张姐姐不知道,我们不是什么侠女,出身在这东南就更是籍籍无名。不过是家中长辈怜惜,赠这两把宝剑以为防身之用,算不得名门世家。”

张婉仪似是恍然,奇道:“你们难道不是要往临末城去吗?”

洛清依都没有提到过川北的临末,她怎么知道她们的去处?

“姐姐怎么知道,我和小七要去临末?”

张婉仪笑着回道:“在桢江对岸,有两处渡口,一叫青牛渡,正在桢江下游,直通江津州府,南往映苏。一叫高石滩,在上游,此入玉华州,取道北上,就往川北。你们既然要去高石滩,那当然是往川北去的。”

二人至此方恍然大悟,难怪这船家一听她们要去高石滩立刻就脸色不虞,原来是知道她们要去川北。

但这又是为什么?

张婉仪眸光微沉,唇角的笑意似有若无,意味深长道:“你们要往虚山?”

察觉到她陡然生出的敌意,洛清依故作懵懂不知道,“虚山?什么虚山?”

张婉仪悄然收敛笑意,疑问道:“那两位妹妹,去临末做什么?现在的临末城风起云涌,可不是个太平去处。”

张婉仪容貌温婉,内里锦绣心肠,显然对洛清依的话并未尽信。她的视线落在从登船开始就没有说过话的风剑心身上。若是寻常的姑娘,被她冷颜正色,难免要露出心怯来。但天衣武功高绝,又并非初出江湖,哪能被她随意诈出来?

风剑心故意装出三分懵懂,三分胆怯和四分天真道:“张姐姐有所不知,我们家中还有个幺妹,年方十三,因着她年纪最小,颇受家人宠爱。是以生性顽劣,月前留书离家出走,这可急坏家里的老祖宗。好在我们近来问到风声,说是有人在遥东城里见过她,又有人说,她在临末城里现过身。老祖宗无法放心,所以让我们出来找人。”

她神情真挚,略带些许俏皮,表现的心无城府。张婉仪见她们衣着华贵,举止大方,确然有名门闺秀之风,对她们这番说辞也就信任三分。

“说来也是我们倒霉,等我和姐姐赶到江边,这偌大的桢江,就剩姐姐这一条船啦。要不是张姐姐心善,只怕我们两个要惨咯。”

洛清依看着她那副语带娇俏,楚楚可怜的模样,心底暗笑,没想到心儿不仅武功高强,这演起戏来也是越发的炉火纯青。

但一想到她这般娇艳的模样被人看去,心里又不禁有些吃味。

“张姐姐,我们是初来乍到,不知其中缘由,怎么这江面一条小船也没有?难道船家们都歇业返家啦?”

张婉仪的视线透过纱帘,望向舱外。那两个男人战作一团,未分胜负,她讽笑道:“我说过的,近来的临末城不太平,连带着桢江这里,也是刀来剑往,风险波恶。”

洛清依循她视线望去,登时心领神会,“姐姐是说,都是因为这些江湖中人好勇斗狠,所以船主们不敢轻易载客过江?”

张婉仪无可奈何道:“这不是第一批,也不是最后一批。这些人发起性来,轻则大打出手,重则破船害命,这些时日以来,在这里渡江的江湖豪客不知凡几,累累伤人害命,现在哪个不要命的敢搭他们?”

见那两人一时难分胜负,张婉仪已经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,忽然数声嗒嗒的轻响,继而绵密起来,江风细雨落在篷顶,稀疏有声。

张婉仪命两名艄公道:“莫要再管,开船吧。”

艄公们遵声领命:“是,小姐。”

说罢,双手摇橹,篷船开始远离江岸。

使刀的大汉见到渡船要走,将年轻人的□□格住,喝道:“小子!先慢动手!那两个小娘们儿要跑啦!”

青年人跃开两步,回身去看,啐声骂道:“呸!被那两个老不死的耍了!”

说罢,扬声叫骂:“老儿且慢!休走!”

这两个人性情粗鄙,武功却是不弱,身法更是不俗。忽然双双提身纵起,施展轻功,犹如飞燕袭来,径直追向篷船。

他们凌波踏浪,忽然掠起,凌空翻身,一人落向船首,一人落往舱尾。

“嘿嘿——老儿找死!”

谁知那两人身体还在半空,二位摇橹的老人却还是气定神闲,泰然自若。老人们随手取过钓竿,就势抛甩,径直点向二人的枪身和刀面。

那细长的鱼竿此时却似有千斤之力,竟将他们来势汹汹的刀枪挡住,随手一扫,就将这两名狂徒打落水中!

这钓竿原是精铁所制,极为坚韧,但能一竿将人挑落水中的,两位老者的这份巧劲韧力就非一般人所能拥有。

风剑心惊叹道:“两位老伯伯,好生厉害!”

洛清依不动声色,心中暗忖,那两名渡船客的武功不弱,而这条船上摇橹的老家仆更是身怀绝技。看来这位张姐姐绝非寻常人物。

但转念一想,寻常人家的闺秀,又怎么敢在风险波恶之地孤舟游船?

张婉仪将她们的神色情态看在眼里,虽然有些胆色,不似寻常的闺阁小姐,但观她们的言行举止,更非奸猾伪作之人。

“不过雕虫小技,让两位妹妹见笑尔。”

洛清依循序渐进,藉机疑问道:“先前姐姐说,那两个人为什么要争船渡江啊?似是这样的英雄好汉,还有很多吗?”

张婉仪勾唇,嘲讽道:“他们算什么英雄好汉?左右不过是些想趁此时临末城群豪争斗日久,精疲神竭之际,想要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的小人罢了。”

风剑心眨眨眼睛,天真道:“临末城?是川北,玉华州的临末城吗?那里现在发生着什么事?听姐姐说的,敢莫是龙潭虎穴?”

火炉煮茶渐沸,茶壶在嗤嗤啸响,张婉仪用湿帕捻起茶壶,小心的放到桌上,漫不经心说道:“二位妹妹,可曾听说过英雄台,意气盟吗?”

风剑心和洛清依相视一眼,故作惊讶,风剑心好奇道:“意气盟?就是川北的意气盟吗?”

张婉仪抬眼颔首,“嗯,看来你们知道?”

洛清依更是表现出推崇备至的神情,她说道:“我们姐妹虽然不算是江湖中人,但英雄台意气盟的大名那也是如雷贯耳。众位英雄的侠名更是威震武林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啊。”

洛清依一边貌似由衷的奉承,一边暗暗察言观色。见张婉仪虽然勉强压住上挑的秀眉,确止不住唇角的些微笑意。洛清依心道,看来这位张姐姐,和意气盟恐怕有所关系吧?

洛清依继续试探,“这临末城和桢江的大乱,跟英雄台意气盟又有什么关系啊?”

张婉仪神色诡怪道:“你们既然都知道意气盟,怎么会不知道英雄台的据地就在临末城北的虚山之上啊?”

见这对姐妹默然无语,似是知之不详,这让张婉仪对她们深闺小姐的身份更加信服。

张婉仪向她们说道:“再过五日就是七月初九,也是十年一度的虚山大会。到时川北各派,甚或东南武林的英雄豪杰都将齐聚英雄台。此乃东南武林一大盛事,但凡江湖中人,无不向往。”

风剑心和洛清依颔首,风剑心道:“既然这样,大家一起前往就是,为什么要大打出手呢?”

张婉仪莞尔,笑她天真,解释道:“你知道吗?东南武林英雄豪杰有如过江之鲫,而英雄帖不过区区四十八张,得帖赴会者俱是川北武林中声名显赫,威震江湖的人物。英雄台若广开山门,来者不拒,只怕整座虚山也未必站得住这么多人。”

二女暗道原来如此。

当初七星顶剑圣设宴,广邀天下英雄,得其帖者也不过三百人而已。东南豪杰众多,已是数不胜数,放眼中原武林更是车载斗量,岂能面面俱到?

张婉仪继续道:“虚山向川北武林发出英雄帖,统共四十八枚精铜令牌,名叫四方令。七月初九那日,不论出身,不论武功,不论地位,但凡手持意气盟四方令者,俱可参加虚山大会,上台比武,其余人等虽可与会,却不能上台。”

“上台?上什么台?”

风剑心问道:“既然没有令牌也能去参加大会,那他们到底是争什么啊?”

“二位姑娘有所不知,意气盟并非江湖门派,而是川北七府十三郡各门各派的联盟。总盟主由川北各派领袖推举武功最高,声名最盛的豪杰担任。总盟之下,分设东、南、西、北四盟,而四盟盟主,却是由十年一度的虚山大会当中比武决出。手持令牌者,皆有资格一争,若无令牌,只可与会,不能争雄。”

原来如此。

洛清依道:“难怪那些江湖豪客如此大打出手。十年一度,确是机不可失。”

谢令如的位置确实稳如泰山。但一方盟主号令一方门派万余人马的权力,也是无上尊崇,地位超然的。

“习武之人,不外乎为扬名立万,建功立业,莫怪乎川北武林趋之若鹜。”

风剑心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,道:“可我听说,前任的西盟盟主西风神剑余老先生早在七年前就战死沧州,那现在的西盟盟主又是……”

她刻意将话题引到剑豪身上,旁敲侧击,探听虚实。

张婉仪脸色倏变,蹙眉道:“剑豪他是谢大……他是谢盟主亲自举荐的,算是临危受命,暂代西盟盟主之职。也正因如此,是以群雄对温灼宁盟主之位尚有异议,但愿他这次能力压群豪,坐稳尊位吧。”

七年前,余东行在沧州身亡,谢令如一力举荐当时名声不显的温灼宁接任西盟盟主之位。原是顺理成章之事,却因天魔手和火玫瑰温婷的流言蜚语,使剑豪得位不正之说近年来甚嚣尘上。

“那张姐姐……”

风剑心本来还想再问,但见张婉仪眼中似已有疑色,恐过之不及,会打草惊蛇,话锋忽转道:“既然川北意气盟旨在统合武林正道,如今发出四方令,却令群雄争斗,导致临末乱局,这岂非事与愿违,弄巧成拙吗?”

张婉仪道:“江湖中人,意气之争,好勇斗狠,这些都是等闲之事。你以为没有四方令,这些人就能和睦相处,与世无争吗?”

洛清依想通此节,道:“对。四方令十年一出,群雄都在虚山大会一决雌雄,可谓养精蓄锐,厚积薄发。这样一来,川北各派的英雄豪杰未免消耗过度,必然不想轻易与人为仇。江湖正道好歹能有十年太平。”

张婉仪微微颔首,“还是这位妹妹看得通透,江湖中人比武较技,再寻常没有。”

约摸着壶中沸茶渐温,她将茶案中的茶杯翻起来,倒上三杯香茗,举杯邀请,道:“区区粗茶,二位妹妹权当解渴。”

篷船外雨声连绵,小船摇曳而上,舟内茶香清冽,听雨品茗,倒是别有一番滋味。

风剑心故意作出乖巧模样,取过茶杯,“多谢姐姐。”

说罢,仰首一饮而尽。

行走江湖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天衣她是百毒不侵之体,是以不动声色的将这口茶喝完,但觉身体没有异样,这才对洛清依露出绚烂笑容。

张婉仪只道是她们姐妹情深,妹妹正与姐姐撒娇。洛清依却知她的用意,遂也领受好意,取杯饮茶,姿态端正优雅。

张婉仪见她仪态优雅,风骨天成,确是名门之姿,遂不疑有他。

洛清依问道:“对了,只顾着问我二人的去处,还没来得及向张姐姐请教,我和妹妹去临末,不知姐姐何往?”

张婉仪抿嘴笑道:“当然是一起去,我也有亲,家居临末。”

风洛两人微怔,不知她这是托辞,还是真的如此。张婉仪见她们怀疑神色,打趣道:“怎么啦?难道你们去得,我却去不得?”

洛清依连忙道:“当然不是,就算是龙潭虎穴,凭这二位老先生的本事,也能来去自如,全身而退。”

张婉仪闻言微微摇头,说道:“东南豪杰辈出,强者如云。福伯寿伯年事已高,怎忍劳动?”

风剑心眼神憧憬道:“张姐姐,你有没有法子?能去虚山啊?”

剑豪温灼宁擒去小龙王。他是西盟盟主,到时必然会出席虚山的英雄大会,若是能混进英雄台,说不定她能在群豪相争之际,悄无声息的将人救出来。

张婉仪道:“怎么?你对这虚山大会有兴趣?”

“你们,也想争个盟主当当?”

洛清依道:“张姐姐真爱说笑,小妹武功低微,哪敢登台献丑?因我那小妹贪玩爱闹,在家时就时常听江湖逸事,武林风传?如此盛会,想来她必然不愿错过,我和妹妹想要寻她的踪迹,只怕还真非虚山不可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张婉仪续道:“因缘时会,你们既然不想比武,那虚山也不是去不得。到时,你们跟着我就是。”

风剑心洛清依面露喜色。虚山大会虽然不限与会人数,但也并非闲杂人等可以来去自如。张婉仪果然和意气盟关系匪浅,否则岂能带人去英雄台观礼?

然而张婉仪高深莫测,似是不愿多谈。风剑心和洛清依也索性点到为止,没再多问。

篷船之外,轻风细雨,绵绵切切。张婉仪抱过座旁的七弦宝琴,说道:“风雨绵绵,山水漫漫,姐姐不自量力,愿抚琴音,聊以解乏如何?”

洛清依、风剑心略有喜色,洛清依更是请道:“愿听高山流水之音,实是求之不得。”

张婉仪莞尔,抱琴横膝,素手一拨一拢,琴声悠扬,潺潺而出,如清泉漱石,风过林松,曲调婉转温和,能宁心静气,引人入梦。

风剑心本来一夜未眠,骤闻淼淼之音,顿觉心神沉缓,呼息平和,轻轻的呵欠,到底没能逃过洛清依的耳朵。

她的眼眸泛着柔光,轻浅含笑,抬臂打开右边的身体,让风剑心倚靠过来。

风剑心俏脸微红,暗暗觑向张婉仪,抚琴女郎只当她们姐妹情深,眼中并无异样。

风剑心遂倾过娇躯,轻轻缓缓的枕在洛清依的膝上,呼吸之间,尽是少女的暖香,像是馥郁的兰,又似清冷的梅,一丝一缕,激荡心神。

洛清依温和的素手拢住她鬓边的发,露出那张清雅绝丽的脸。风剑心也能感觉到,师姐炽热温柔的眼睛,在望着自己,初时她感到羞赫,渐渐的是心安,最后风剑心浅浅睡去。

就在这时,悠扬的琴音倏地转折,江南的烟雨慢慢消散,换作连绵的雨后幽山。洛清依听出这是她熟悉的西南小令。张婉仪的眼中有期许的笑意,洛清依没忍住轻声合道:

花村外,草店西,晚霞明雨收天霁。四围山一竿残照里,锦屏风又添铺翠。

她的声音清淡却非冷冽,正与琴声中的清泉幽谷相合,悠扬婉转,沁人心脾。

张婉仪眼中有喜悦之色,琴声再转,竟是如泣如诉的愁肠哀思,洛清依合道:

渔灯暗,客梦回,一声声滴人心碎。孤舟五更家万里,是离人几行情泪。

一曲《潇湘夜雨》,道尽多少离人肠?

张婉仪心事重重,愁肠百结,洛清依似有所感,望着风剑心的容颜,一时怔怔。

她们相恋不伦,前途未卜,谁也不知此生能不能相依相守?

孤舟漂浮江上,细雨绵绵,竟使洛清依生出天地浩渺,不知来处归路之感。

张婉仪见她默然神哀,听琴伤情,还道是她思慕情人,求之不得,与自己也是天涯沦落人?

不敢触景伤情,遂罢琴而坐,揭帘看去,江上风雨初歇,但闻荡橹行船之声。

湿凉的水雾,笼罩着江面,看不清前路,但驶船的艄公是这条江上的老手,他见主人家揭帘出来,遂道:“小姐,前边就快到高石滩哩,只消小半个时辰咱们就到了。”

张婉仪道谢:“寿伯辛苦。”

艄公忙称不敢,听罢琴声,舱内的洛清依看着少女美丽安静的模样,抚着风剑心的发,暗道:不管前路艰险,总归你与我是在一起的,只要我们能在一起,就没什么可怕的。

倏忽,风剑心睁开眼睛,洛清依柔情似水的眼神被她逮个正着,正自羞怯,却听风剑心轻声正色道:“有人来了。”

天衣五感六识超绝,虽然浅眠,也没有掉以轻心,但凡周近半里之内的动静,就绝难逃过她的耳目。

风剑心坐起身来,洛清依揭帘去看,此时江雨沉消,烟笼雾罩,三丈之外都看不清人影。侧耳倾听,半晌才听见轻舟破浪之声。可见天衣五感之敏锐,远非寻常武人可比。

首尾两个老艄公目光如炬,但见江面浮现一盏孤灯,一叶扁舟从重重雾幛中显现船影。这两人不发一言,只暗生警惕,张婉仪处变不惊,面容淡然。

船首老翁高声叫道:“来者何人,通上名来!”

声如洪钟,扬扬荡出十里之外,端的震人心魄,足见这老翁内力深厚,绝非等闲之辈。

那小船却是置若罔闻,反是掉转船头,径直朝她们这边冲撞过来,显然是来者不善!

灰白老翁见对方大有同归于尽之势,登时怒从心起,“大小姐请入舱中坐稳,这里某来应付!”

说罢,双足沉定,脚底如似生根,盯着前方船只,握紧竹篙,陡生剑拔弩张之势。

张婉仪闻言缩回舱中。洛清依问道:“张姐姐,发生什么事啦?”

张婉仪表现的镇静沉稳,“妹妹们无需惊恐,一点小麻烦,不碍事的,且坐稳咯。”

那艘小船径直朝她们的篷船冲撞过来,就在两舟相撞,一触即发之际,船首老翁突然举起船篙,直往对方的船头掼去!

他内功深厚,膂力过人,这一击怕不是要将对方船首贯穿!

谁知对方船头的艄公也是个高手,眼见长篙击来,扯过船橹,直作一柄长刀,二人长篙船橹相击,但听砰然巨响,这二人竟在一合之中,拼个旗鼓相当。

一时僵持不下,胜负难分。

两条船的二人都使出千斤坠的功夫,脚底巍然不动,船末却脱力摆尾,险些要将人船中人甩出舱去。

船尾的白发老叟一个凌空翻跃,稳稳落在船头,与同伴并肩,见两方人马相持斗力,沉声道:“朋友,我劝你还是收手吧。”

白发老叟进前一步,目光灼灼。

倏忽,对面舱内传来一阵狂风呼啸之声,一道黑电似的长影从帘后蹿出来,一瞬之间竟将船首老翁手里的长篙从中击裂,老叟虎口震痛,竹篙险些脱手。

一道女声斥道:“放肆!”

洛清依和风剑心隔着船帘,隐约看见一名红衣女郎从对面舱中揭帘而出。

这名女郎身姿曼妙,红衣鲜艳如火,面容姣好,可惜此时横眉怒眼,手持长鞭,姿态极其傲慢骄矜。

张婉仪一见那道身影,当即蹙眉,似有不悦之色,唇齿间冷冷哼出低声,那张温婉贤淑的面容,此时竟也显出轻慢不屑的神态来。

这两人相识,而且看这阵势,怕是不对付。

洛清依和风剑心互换眼神,已是心领神会。

红衣女郎站在船头,怒视着二人,厉声喝道:“东江二叟,你们好大的胆子!”

风剑心和洛清依极少涉足东南,对于川北武林的英雄人物知之甚少,倘若是让旁人听见“东江二叟”的名号,恐怕当场就要惊呼出声来。

这两名艄公竟是当年纵横桢江两岸,川北赫赫有名的豪侠怪客?

二叟对视眼神,眸中殊无惧色,显然早知来人身份,这时双双拱手敬拜道:“原来是温大小姐,失敬失敬。”

红衣女郎斥道:“你们也知道失敬?白翁鹤叟,我当你们眼里早就没有本姑娘了,怎么,刚才举篙破船,是想谋害于我吗?”

灰白头发老翁,就是白翁暗暗冷哼。此女胡搅蛮缠,颠倒黑白,实在可气。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既然同在意气盟,索性就想息事宁人,口中仍恭敬道:“温姑娘请息怒,适才姑娘宝船失纵,径直朝我等冲撞过来,我与鹤兄还道是哪路水寇毛贼要冒犯我家小姐,仓促出手,实在鲁莽,还请温姑娘恕罪则个,就此饶过。”

温姑娘哪里听不懂他的讽刺嘲弄,当时俏目圆睁,手中长鞭一抖,怒道:“你这老儿竟敢骂我?找死!”

软鞭犹如毒蛇出洞,腾空击出,竟有摧木裂石之威。像是长鞭这种武器,一抽一抡之间,威力极大。红衣女郎的长鞭里更是暗藏金刺,霸道至极,但听一声肉响,那白翁动也没动,小臂登时皮开肉绽,伤口深可见骨,鲜血潺潺而流!

白翁咬牙闷哼,仍是巍然不动,鹤叟将兄长扶住,目眦欲裂,登时咬牙切齿怒道:“你这妖女!好狠毒的心肠!我家兄长与你无冤无仇,你竟下此毒手?”

正要飞身跃船,只进前一步,就被白翁按住肩头,他额角冷汗直流,眉目跳动颤抖,“老二,不可。”

鹤叟意气难平,“大哥,这妖女欺人太甚!”

“鹤老儿,你一口一个妖女,骂谁呢?”

红衣女子提鞭长笑:“怎么?就你们两个家奴,还想与姑奶奶动手不成?”

“你说谁是家奴?”

张婉仪满脸清霜,揭帘而出,眼见白翁小臂一道红痕,血肉模糊,心中一痛,歉疚道:“福伯,快去给寿伯用药,把他先扶下去吧。”

鹤叟点点头,取出药瓶,递给白翁敷用,他却站在船头,瞪着红衣女,将众人挡在身后。

红衣女郎丝毫不怵,盯着张婉仪冷笑,俏丽的面容透出阴寒的意味,“张大小姐,你终于舍得从你那龟壳里钻出来啦?真是让妹妹好找啊。”

张婉仪眼角隐含着怒气,冷颜厉色道:“温婷,你我的恩怨,你尽管冲着我来就是,为何这般蛮横无理,打伤我家两位老人,意欲何为?”

风剑心心思浮动,暗道,温婷这个名字,似曾相识。转念回想,当日雾绡姬在青丘原诘问谢令如时,说的不正是这个名字吗?

她是谢令如的红颜知己,也是剑豪温灼宁的妹妹。

火玫瑰温婷柳眉上挑,“左右不过两个老奴,居然敢意图谋害主人,就是杀了也不为过,莫非我还打不得?”

张婉仪怒极反笑,道:“就凭你,算什么主人?温姑娘自姓温,乃是西盟温盟主的胞妹,我自姓张,份属东盟,莫说你在西盟并无职权干涉诸派会务,就是有,你西盟的人,还能管我东盟的事不成?我看在东西两盟皆属意气盟统辖,还算有同门之谊,这才卖你兄长几分薄面,不曾想,姑娘得寸进尺,目中无人,你真当我东盟无人吗?”

火玫瑰性烈如火,因其在西盟地位颇高,众星捧月,做事横行霸道,与人争辩的口才倒是平平,此时被张婉仪三言两语气得胸膛起伏,叫道:“你,你,你……两个你们张家的老奴,我想打就打,你能奈我何?少拿东江渔隐来压我,你当我拿张子期没办法吗?只要,只要我找谢大哥……哼,他向来对我宠爱有加,可什么都愿意依我。”

张婉仪听到那人的名姓,总算缓和颜色,道:“我与你说过,我与谢大哥只有知己之谊,并无儿女私情,你又何苦针锋相对?”

“闭嘴!”

温婷横眉瞪眼,斥道:“我和谢大哥情投意合,若不是你从中作梗,迷惑他,他早就已经八抬大轿,迎我进门,都是你!都是你妖言惑众,勾引了他!”

张婉仪面有愁色,苦苦劝道:“就算他没有我,也不可能纳你入门,盟主家中尚有三房妻子,江湖上还有众多红颜,他当年成亲拜堂之时,以皇天后土立下重誓,此生不得再娶,否则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
风剑心洛清依听罢,将这前因后果和此番对话串联起来,心中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剖析的分明。原来竟然是谢令如的两位红颜知己,在这里争风吃醋?

说起来,谢令如如今已是不惑之年,竟还能迷得两位风华正茂的女子为他神魂颠倒,翻倒醋海,这风流倜傥之名,当真是名不虚传。

一时间,对这位天魔手谢大盟主可谓好感全无,甚至有些不耻。

她们都是轻易不用情,用情必深的人,对拈花惹草的人难免心生厌恶。

张婉仪见她妙目绯红,想来两人也算是同病相怜,苦口婆心劝道:“温姑娘,我怜你为情所困,一时莽撞,你今日所为,我暂且既往不咎,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
转向鹤叟道:“福伯,您来摆渡,我们走吧。”

鹤叟恨恨瞪向红衣女郎,强压着怒气,开始摇橹划船。

温婷的双眼好似要喷出火光来,她恨恨骂道:“哪个要你可怜?哪个要你多管闲事?张婉仪,你少给姑奶奶惺惺作态的假慈悲,今天我偏要料理了你!”

说罢,长鞭击出,直击张婉仪面门。这金棘软鞭极为狠辣,若是一击抽中,能撕开张婉仪半个面颊!

鹤叟知她喜怒无常,早已暗中提防。但见软鞭破空而来,老者取过精铁钓竿就势格挡,这支竿由精铁熟铜打造,极韧极刚,与软鞭相击,二者纠缠在一起,一时竟是挣脱不能。

温婷虽然名声在外,武功卓越,惯来娇纵横行,但东江二老乃可是已经在川北成名数十载的武林名宿,功力深厚,远非常人能及!

鹤叟恼她蛮横无礼,出手伤人,此番用出八分功力,火玫瑰已然捉襟见肘,招架不住。她勉强支撑,却连人带船都要开始倾倒翻没。

“温姑娘既然如此无礼,屡次三番咄咄逼人,就休怪老朽心狠,温大盟主若是怪罪下来,尽管寻我老鹤就是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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