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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第六十回 乾坤素手 烟罗妖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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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时杯碎酒洒,将这厮浇个满面。

雾绡内功深厚,这杯酒就好似一块方砖拍在他的面门,铁山被拍得头晕眼花,脚步踉跄,险些栽倒。

震地犼摇晃脑袋,强运内功,总算换回七八分清醒,脚底堪堪站定,耳边迷迷糊糊听到疾风破空的鸣响,脑袋下的颈脖倏忽收紧,好似被四面八方的刀刃架在颈上,使人无法呼吸。

雾绡姬的相思绕已经缠住铁山的脖子,锋锐的银线在慢慢勒紧他的皮肉,刺破他的皮肤,在震地犼肥大的颈项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线。

现在,雾绡姬只需手腕微微一抖,铁山那颗圆润丑陋的脑袋就会当场滚落掉地。

铁山已经快要不能呼吸,本能让他想要横冲直撞,韩玄恐他牵动丝线会立刻血溅当场,当即厉声喝道:“老四!别动!”

转向雾绡姬求情道:“仙子手下留情。”

说时迟,那时快。变故来的太突然。

就在众人还手忙脚乱时,听到韩玄暴喝,登时止住脚步,哪里还敢轻举妄动?

他们看着铁山,目露戒惧之色。再看看雾绡姬,更唯恐她手腕抖动,震地犼立时当场丧命。

雾绡姬笑意不减,皓腕微转,左手伸出指尖挑动金丝银线,丝线开始收紧,铁山只觉颈间传来剧痛,像是窒息,有种脑袋要跟他颈脖分离的感觉。他两眼渐渐翻白,已经快要昏死过去。

镜花手指勾动致命的银线,铁山当即承受不住,脚步跌撞踉跄,被强迫着跪倒在雾绡面前。

雾绡姬媚眼含笑,眼神阴戾,“四爷你说说,谁是小贱人?谁是蕩妇?现在谁是鱼肉?谁又是刀俎啊?嗯?”

铁山被她相思绕勒住颈脖。那根银线极其霸道,一触就能穿皮破肉,切筋断骨,铁山连呼吸都异常困难,哪里还能说出半句话来?

求生的本能让他吭吭哧哧,不住的眨着眼睛告饶。

韩玄见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,当真丢尽他们潜龙九子的颜面,恨不能当场祭出九龙连星珠打碎他的脑袋!

但也只能这么想想。

毕竟是手足兄弟,如今还有强敌在侧,贵宾坐望,要是真的手足相残,岂不是白白让人看笑话去?

他脸色阴沉,向雾绡道:“三方会盟非同小可,雾绡仙子未有师命就敢对我潜龙帮痛下杀手?如此同道相残,大伤和气,在令师面前,恐怕不好交代吧?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

雾绡姬冷笑道:“原来韩先生要找我师父告状?难道潜龙帮恃强凌弱,强留我巫山弟子就是待客之道,对小女子口出恶言便是和气融融?好,尊驾尽管去寻我师父就是,逍遥津送往迎来,无有拒之门外之理。不过我师父她来去无踪,归期不定。巫山共有八百八十八个山头,你潜龙帮人多势众,费个三五月的功夫,何愁见不到?”

众人心中倏紧,这时别说三五个月,就是十天八天也是要紧得很。

惊波坛和巫山素无交谊,非但如此,往日还因水路问题多有龃龉,潜龙帮虽然强凶霸道,但许白师与京中权贵交善,能量非比寻常,即使有那位的关系,能否达成三方会盟仍是未知之数。

正因如此,韩玄才会对雾绡姬一忍再忍,一让再让,否则以他的脾性,岂能让镜花在帮中如此放肆?

韩玄暗咬槽牙,只道大事未竟,小不忍则乱大谋。

怒海神龙左手一抖,九龙珠收入袖中,向雾绡执礼作揖,道:“是四弟他烂醉如泥,出言无状,冒犯仙子。韩某代他赔礼谢罪,还请仙子大人大量,恕罪则个。”

九头龙隐敖延钦闭关不出,韩玄身为潜龙第一子权掌潜龙,以他之尊肯低头赔罪已是将姿态放的极低。

众坛主连忙劝道:“大哥!万万不可!”

“怎么能向这妖女低头?”

“住口!”

韩玄厉声喝止,他何尝不是恨不能将雾绡当场擒拿,剥皮拆骨,以泄心头之恨!但如今,他不能。

他压抑满腔怒意,却仍道,“还请仙子饶我四弟。”

雾绡姬知他的忍耐已到极限,明眸扫过众坛主一张张龇牙咧嘴,眦目喷火的面容,眼中毫无惧色,望着铁山笑道:“既然如此,就饶过你这回,四爷烦请记在心上,日后莫要再口无遮拦,当心祸从口出。”

“滚吧!”

相思绕如电收回腕中,震地犼噗通倒地,已经开始手脚抽搐,意识迷沉。

“既然如此,小女子不胜酒力,先请告退。”

镜花直将这满堂枭雄匪寇视如无物,步步生莲般,妖娆妩媚的走出聚龙阁,临去之时,却还回眸一笑,满是骄矜傲慢,不屑轻蔑。

今元义雄见她背影洒脱肆意,也不顾潜龙九子铁青的脸色,将一屠苏的酒一饮而尽,而后哈哈大笑起来,似乎觉得这件事非常有趣。

说罢,一摔屠苏,扬长而去。

译者还忙着火上浇油,“殿下说,很有意思,很有趣。”

这句话无异于是对他们的嘲讽耻笑,潜龙帮各坛主更是气得额角青筋暴起,胸膛怒火焚心。

“岂有此理!岂有此理——”

裴亨忍无可忍,抡起镇天尺往桌案劈去,只听破风声起,桌案当场应声碎成两瓣,酒食散落在地,地面劈出触目惊心的裂痕。

睚眦费战面色阴沉,双目含凶淬毒,手中玉杯应声而碎,“大哥若是有言,我必将雾绡这贱人碎尸万段……”

韩玄抬手止住,袖中巨掌紧攥成拳,身体微抖,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,一身真气沸腾,险些就要压制不住,看着地上铁山的矮壮身躯,终是收敛狂躁的内息,摆手恨声道:“先将老四抬下去,好生照看。”

众人齐道:“大哥!”

韩玄抬手,道:“老三,老九留下,其余人等,居岛待命,不得妄动!”

“大哥!”

韩玄喝道:“下去!”

帮主御龙真君闭关不出,潜龙帮以囚牛韩玄为大,威严甚重,不可违逆。

成帆裴亨一左一右架起昏迷不醒的铁山,沉声叹气,众人悻悻而去。唯龙三子辛节,龙九子申远留在阁中。

韩玄转过身来,看着座首那把盘龙银座,负手叹息道:“我潜龙帮纵横东南三十年,雄霸一方,今日竟被两个黄毛小儿羞辱……”

他暗抽凉气,恨恨怒道:“这事若让义父知晓,韩玄羞愧难当!”

辛节阴恻恻道:“雾绡姬这贱人不知天高地厚,任性妄为,等到事情结果,必教她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今元家那小子目中无人,咱们敬他声“殿下”,他真当自己是东瀛的王孙贵胄?不过是条丧家之犬,也敢在我们面前这样装腔作势,耀武扬威!简直是欺人太甚!”

韩玄低声喝道:“老三,言而自重……”

断江龙辛节犹是怒意难平,轻蔑冷笑道:“哼!从来只有我们潜龙帮横行东南的份,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奇耻大辱?简直是气煞我也!什么狗屁今元大家,天临军势,不过是群无胆鼠辈,海外蛮夷。他们要真像吹嘘的那样能战无不胜,攻无不克,也不至于被沧海打得差点全军覆没,现在有家难回……”

聚龙阁顶的玲珑鸣凤眸光骤缩,暗暗心惊道:沧海?他们说的是沧海?难道就是传说中那个在百年前掀起三道大战的世外大宗,魔道沧海?

今元家的天临军势居然去过那座传说中海外魔城吗?

申远乍听此名,内心深处的恐惧仍是令他虎躯颤颤,背脊生寒。半晌,喟叹道:“云起吞日月,弹指天下倾。沧海魔道势力之大,实力之强,中原正邪两道无有出其右者,岂是区区的东瀛倭寇能比?若是能与沧海结盟,东南之地如同探囊取物,唾手可得。”

韩玄竖眉,沉声道:“老九!休要再胡言乱语!你忘记真君……你忘记你六哥那条手臂是怎么丢的吗?”

申远脸色惶恐,回道:“小弟没忘,也不敢忘。当年义父带着六哥出海,要不是碰上雾妖,也不会……我们潜龙帮,跟沧海,势不两立!”

潜龙三子说起巫山雾绡姬和东瀛倭寇时,俱是义愤填膺,恨不能食其肉,寝其皮之势。但一提到沧海却都似讳莫如深,异常畏惧。

若是他们所说的沧海,真是传说中那个差点灭掉中原武林的沧海,那么这些人的恐惧也在情理之中。

这的确是个会让人肝胆俱裂的名字,这是中原武林,正邪两道都挥之不去,闻之心寒的黑暗梦魇。

百年前攻进中原,以区区一派之力挑战正邪两道,武林无人可挡,若非最后昆仑出世,他们甚至能覆灭中原。

传说中的东隐沧海,确实远非潜龙帮势力可及。

二十七年前,横扫武林,无人能敌的鬼王易狂吾是何等的杀伐肆意?十七年前纵横江湖,七星顶一战成名的魔君季涯深是怎样的意气风发?

寻常江湖中人虽久闻四绝盖世神通之名,却鲜有人知,鬼王和魔君,二者皆出沧海门下。

云起吞日月,弹指天下倾。

江湖谓之沧海魔道,其势力之强可见一斑。

“事不宜迟。”韩玄终决心道:“时间拖得越久,对我们就越是不利。”他转过身来,望着辛节说,“三弟,你即刻传讯东南三省境内各州各府分部的所有势力,出动全部人马,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个小龙王找出来!她手里掌握的东西,关乎我们举事的成败,关系到东南大计!”

“是!”

辛节领命,还有些犹疑道:“但这样兴师动众,徐敬帘那边若是察觉到蛛丝马迹……”

韩玄摆袖道:“而今形格势禁,管不得这许多,你以为我们继续按兵不动,他就会永远一无所知吗?夜长梦多,何况你我卧榻之侧,还睡着一头猛虎呢。”

辛节领命,正要退出。

“且慢!”韩玄叫住他,“你派人联络祝元放,让他出动魑魅魍魉,严查川北境内可疑的人。”

“遵令。”断江龙领命退去。

韩玄向申远道:“依本来之计,今元去破虎台,我潜龙帮在江津响应,两军并起,也犯不着把巫山牵扯进去。但如今形势有变,我这才不得不考虑三方联盟的可能性。”

“刚刚在席间我有意试探巫山对结盟的意愿,雾绡姬居然立刻拒绝,可见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联盟之事。但和巫山联盟本也不在计划之内,我担心的是,许白师袖手旁观就罢,就怕她巫山从陵河顺流直下,横插一手,我等谋划恐怕要功亏一篑。”

韩玄锐眼精芒闪动,眼神森冷阴毒。

“与其继续再静观其变,不如我们主动出击。雾绡姬既然如此不识抬举,那就休怪韩某不择手段!我看那今元对她似乎很有兴趣,老九,他用点手段,把她送过去。也正好藉机试探天临军和巫山的意思。逍遥津的道我要,逍遥津的人,我也要!”

申远当即心领神会,拱手道:“遵令!”

鸱尾行礼告退。韩玄的目光落到座首的那张银龙宝座上,巨掌抚摸着龙头,细细摩挲,眼中显露出贪婪欲望的光。

“逆我者生,挡我者死!”

玲珑鸣凤见他完全陶醉在那张宝座上,这里已经没有监视的价值,悄然从聚龙阁重檐之下撤出去。她们避过望楼的耳目,依原路折返,落在廊下。

二人身披斗篷,并肩而行。

舒绿乔忧心忡忡,悄声问计:“现在可以确定,潜龙帮勾结倭寇,意图分裂东南,近十万反贼集结蓄势,箭在弦上。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,否则东南沦陷,则天下大乱。”

雁妃晚敛眉问她: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
舒绿乔稍加思忖,道:“唯今之计,最上之策,就是要将这里的情报送去虎台,先发制人。我们要先从九龙湖逃出去!”

雁妃晚觑向她,意味深长道:“那么依你之见,我们要怎样从守备森严的湖中孤岛逃之夭夭呢?”

舒绿乔脚步微顿,苦思冥想,半晌,却还是一筹莫展。要潜入九龙湖的惊波坛已是不易,要想从四面环水,遍布巡船的孤岛脱身更是难如登天!

雁妃晚继续道:“再者说,纵然你真能逃出去,找到虎台,你能不能见到徐敬帘倒还两说,现在我们一无人证,二无实据,就凭你一面之辞,徐敬帘会相信你吗?”

舒绿乔懊恼的敲敲脑袋,火急火燎道:“哎呀!那你要我怎么办嘛?让我去打架倒还干脆,要我动这脑筋那是真难为我啦。我这脑袋啊,就没好使过!哎呀!哎呀!”

雁妃晚忍着笑,伸指弹她的脑袋。

啵——

“难得,你总算也知道自己脑袋笨。算了吧,你还是别敲啦,要是当真敲成个痴儿,我可不管你咯。”

舒绿乔见她神情从容,还有心思来打趣,眼睛清亮,当即抓住她手道:“你已经有主意是不是?你肯定是想到办法了。是了,你是谁呀,你可是江湖人称千机百策,神机妙算的玲珑啊,我就知道,没有你办不到的事。好晚儿,你就跟我说说嘛,咱们接着该怎么办?”

玲珑扒开她的手,没好气道:“别吵吵嚷嚷的,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是不是?先松手。”

舒绿乔这才强自镇静,环顾左右,见无人注目,将手收进斗篷底下,不急不缓的信步行走。

雁妃晚的声音从兜帽里低低传来,窃窃私语般,“我们先回南房,去找雾绡姬。”

舒绿乔闻言,脚步微顿,讶然道:“你不是说,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轻易涉险吗?何况你们剑宗自诩正道,巫山份属邪道,你就不怕你那些太师父们恼你结交奸邪,斥你善恶不分吗?”

雁妃晚看她,笑着说道:“你想的倒还挺多的。不过,就连你这勾连巫山的大小姐我也护了,就算是逍遥津的镜花又有何妨?况且,此一时,彼一时。现在我们和她处境相类,利害相关,要想从这龙潭虎穴脱身,我们还需她助一臂之力。至于正邪之分,门户之见,只能暂且放下啦。”

回到南房不难,要找到雾绡姬的房间位置也不难。显然,这南房内外,巫山弟子守备最为森严之处,料想必是镜花所在。

二人身着巫山夜燕,顺利通过院外守备,却在雾绡姬的房外被看门的弟子拦住。

“报上名号,所为何来?”

雁妃晚不慌不忙,回答道:“我们是巫山弟子,有要事求见雾绡师姐。”

守卫弟子颦眉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拜见之前,要先揭开兜帽,现出本来面目,这件事没人教过你吗?”

巫山不愧是邪道大宗,想要见到雾绡,果然没那么容易。

守备见她们形迹可疑,登时警惕起来,抚剑质问道:“说!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

舒绿乔和雁妃晚互换眼色,她道:“师姐噤声,我是奉境主之命,从巫山远来,事关机密,不能显露真容。烦请入内通报雾绡师姐,就说久别的故人舒绿乔求见,看师姐她愿不愿意见我。”

守备弟子听她从巫山来的,立时不信,但她既然报出名讳,还如此信誓旦旦,虽然是半信半疑,却也没敢怠慢。

她让人全神戒备,随即返身进房。

未多时,通传的弟子出来,将玲珑和鸣凤放进去,自己和同伴则撤到院外看守。

雁妃晚和舒绿乔进到房中,将房门掩住。

但见房中炉烟袅袅升起,四周飘散着若有似无的暖香,甜腻魅惑的,就像是生出无数只绵软的手,要将人拖进那缠绵悱恻的温柔乡里去。

身着红衣的雾绡姬以手托腮,柔若无骨,慵懒妩媚的倚在桌上,望着这处,媚眼如丝的眼眸落在她们这里,红唇勾起,带着淡淡的兴味和狡黠的笑意。

活色生香……

二人不禁暗叹,巫山雾绡姬不愧是邪道第一美人。这等世间尤物,别说男人,就是女人也未必不会倾心动情。

雁妃晚暗生警惕,察觉到这阵袅袅烟雾绝不简单,她只稍稍吸进半缕,就觉内息凝滞,身体发沉。当时就屏住呼吸,暗向舒绿乔传音,“这烟有古怪,你要小心。”

舒绿乔如梦初醒,登时凝神静气,目视着雾绡姬,拨开兜帽,道:“多日不见,师姐别来无恙。久别重逢,你就这样招呼我吗?”

兜帽揭开,露出舒绿乔清秀的脸。虽然被刻意遮掩本来的容貌,仍能看出内里无法掩藏的美丽面容。

雾绡姬认出舒绿乔的模样,眸光微滞,随后红唇轻启,“真的是你?”

镜花坐正娇身,红袖挥摆,那阵妖娆的炉烟登时散去,“这烟名唤醉生梦死,行走江湖,不得不妨。”

“七星顶时,舒大小姐不是已经弃暗投明,跟我邪道恩断义绝了吗?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
雾绡姬审视的眼神落到舒绿乔身边的女人那里,疑惑问道:“这位又是谁?”

她当然不会认为舒绿乔带来的,会是普通的客人。能够跟鸣凤并肩而立,此人的气质,绝非庸俗之辈。

那人轻抬玉臂,伸出纤指,揭开兜帽。

虽然画着刻意粗陋的妆容,也难掩其出尘绝俗的仙姿玉貌。出现在雾绡姬眼前的是似曾相识的面容。

女孩望着她,眸光璀璨灵慧,笑:“雾绡仙子,你还记得我吗?”

话音落地,镜花如水的眸瞳倏忽震荡,讶然道:“你,你是……玲珑?”

雁妃晚扬唇道:“四年前,你我有过一面之缘。谁知再见之时,七星顶上我们各为其主,未曾深交。如今与仙子重逢此处,不知别来无恙否?”

雾绡姬望着她,见她明媚含笑,并无半分敌意,缓和容色,“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?”

没等玲珑回答她的问题,雾绡心念电转,讶然答道:“是这样啊。剑宗击破龙图山庄不过半月,现在你们竟然能顺着申远的踪迹摸到这九龙湖惊波坛来,还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九龙岛上……”

舒绿乔惊讶,“你怎么知道这件事?”

“虽然潜龙帮对申远在西南的失败讳莫如深,但是我想要知道,也没那么难。”

镜花多情艳丽的媚眼望着玲珑,眸中清波荡漾,不由惊叹道:“你真厉害啊。雁姑娘七窍玲珑,百巧千机之誉,当真是名不虚传。”

玲珑含笑,回道:“仙子过誉。”

雾绡姬眸色微凛,收敛起那身妖媚慵懒的姿态,“那么,你们到这里所为何来?”

忽然眼神有瞬间的迟疑,雾绡姬有些期待道:“那位天衣,也跟着你们来了吗?”

玲珑道:“不怕仙子知道,师妹还有别的去处,到这惊波坛来的就只有我和舒大小姐,至于我们为什么而来,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如今的当务之急,是我们合作,助仙子化险为夷,让巫山可以金蝉脱壳。”

雾绡姬听说风剑心没来这里,心中不免微感失望,又听玲珑说话的口吻,暗忖她果然知道自己和风剑心的私交。也不知是赞这位玲珑聪慧灵敏,还是叹她那位“剑心妹妹”心思纯善。

镜花心中虽然知道雁妃晚可能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,但还不敢贸然信任她。

“雁姑娘说的哪里话?我们是承韩先生之邀,来九龙岛来做客,潜龙帮倒屣相迎,巫山来去自如,何来化险为夷,金蝉脱壳之说?”

雁妃晚知道雾绡姬行事谨慎,还没有轻易信她。

舒绿乔直接道:“我就看不惯你们这欺来瞒去,谨小慎微的。雾绡师姐,你就如实相告吧。我和晚儿看得清清楚楚,潜龙帮和东瀛那些腌臜龌蹉之徒,对你这般放肆无礼又岂是待客之道?我知道你因为姐妹们受制于人不能轻易脱身,这才和他们虚以为蛇。但你知道吗?现在那些无耻歹毒之徒,现在想要害你呢。”

雾绡姬玉靥微沉,双眸敛起,“你说什么?”

舒绿乔看向玲珑,见她并无劝阻之意,遂道:“我说的都是真的。潜龙帮现在举事在即,不得不发。你挡着他们的道,又不肯跟他们合作,韩玄这老贼已经失去耐性,申谋远那老贼要来害你!”

雾绡姬闻言沉吟不语,鸣凤近前两步来,急道:“雾绡师姐,我虽和巫山划清界线,互不往来。可当年若非师姐相救,绿乔早已埋骨巫山,救命之恩不能不报,你就信我这次吧。”

镜花抬眸望她,面色略有松动,“你们真的,有办法从这龙潭虎穴出去?”

舒绿乔见她还有犹疑,索性指着雁妃晚,道:“你别看她这样正经,心眼可是又多又坏,还爱作弄人……”

“喂,你胡说什么呢?”

“但她是真的很聪明。”舒绿乔话锋突转,道:“现在咱们是一条绳系着的蚂蚱,不过我心里一点儿也不怕,有她在,我们肯定能平平安安的逃出去。”

说罢,鸣凤眼中泛着清濯的神采。

镜花微笑颔首,“玲珑之能,名满江湖。七星顶上,我也是见过的。”显然已经被她说动。

雁妃晚笑着对舒绿乔说道:“你就这么相信我?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。”

舒绿乔转身嗔道:“你就说你行不行吧?”

雁妃晚对她无可奈何,望着雾绡姬时,却慎重正色道:“可以。”

镜花见她们如此从容自若,稍定心神,莞尔笑道:“好吧,我也信你。说吧,我们要怎么做?”

舒绿乔面露喜色,雁妃晚走上前去,二人相继落座。

雁妃晚先望向雾绡姬,说:“我们是初来乍到,对现在的情形还不太了解,所谓欲破局者,先索其情。现在的形势如何,还请雾绡姐姐你不吝赐教。”

镜花微讶,随后她笑靥如花,笑的更是千娇百媚,“你叫我姐姐?你们剑宗自诩名门正派,难道不禁弟子结交奸邪吗?”

雁妃晚道:“正道之中也未必就全是谦谦君子,邪道中人也不乏英雄义士,姐姐是性情中人,小师妹既然愿意和你以姐妹相称,我对镜花仙子也神往久矣,叫你这声姐姐也不过分。”

雾绡姬听她说出风剑心这层关系,遂心领神会,微微颔首,一边为她们斟茶,一边回道:“好,这样的话,姐姐就却之不恭啦。玲珑妹妹有什么疑惑,尽管问我就是。”

玲珑拈过茶杯,却没喝,她直视雾绡姬,问道:“雾绡姐姐为什么会在潜龙帮?”

巫山逍遥津和江津潜龙帮素来不睦,为武林所共知,究竟有什么目的,会让镜花雾绡姬以身犯险,到这龙潭虎穴来?

似是早知她会有此一问,雾绡抿着温茶,不急不缓道:“一个月前,邪道七星顶一役功败垂成,之后七宗分道扬镳。逍遥津在回返巫山途中,我发现我管辖的一名弟子无故失踪,音讯全无。”

玲珑鸣凤齐齐露出奇异之色。

玲珑道:“居然还有这样的事?找到她了吗?”

雾绡姬眼眸黯淡,叹道:“没有。她名叫伴蝶,是侍奉我多年的近身侍女,虽以主仆相称,实有姐妹之谊。”

二人闻言,心中略沉,不无担忧之色。

舒绿乔不解,“那这跟潜龙帮又有什么干系?”话音未落,鸣凤倏忽恍然道:“难道,这件事就是潜龙帮做的?”

她忽然想起来,她们在遥东发现的那艘西来宝船,还有被掳掠的百名美女……

这些人里,难道就有巫山的人?

镜花颔首道:“就是因为探知到潜龙帮的作为,知道他们最近在到处搜罗年轻女人,我怀疑伴蝶就是被他们捉去。这才带着巫山弟子延着陵河顺流南行。谁知找到观云府附近时,就跟辛节和常进狭路相逢,我还没问起伴蝶的下落,就被他们请到九龙湖中幽禁起来。得知押送人的宝船还没到,我索性静观其变。因为潜龙九子和东海倭寇勾连成奸,想要借道巫山,是以现在还不敢轻易迫我就范。”

舒绿乔暗道,原来如此。

雁妃晚眸光却蓦地冷冽,望着雾绡姬发出冷笑。

“仙子若这般谎言相欺,你我还谈什么信任?如何从长计议?”

舒绿乔表示诧异,雾绡姬同样惊讶,随即露出浅淡的笑容。

“晚儿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雁妃晚璀璨明眸盯着无比从容的雾绡姬,那双眼睛仿佛拥有能看透人心的神异,她冷笑着道:“我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巫山弟子,能让身为极乐仙子座下最心腹的镜花率领数百人众乘红袖亲至鹿河。如此兴师动众,大张旗鼓的阵势,怎么也不像是要找什么不知所踪的巫山弟子吧?”

雾绡姬淡然道:“那你说,我是为什么?”

雁妃晚缓缓道:“镜花倾巢而出,要么是进攻,要么,就是出逃。”

舒绿乔还在云里雾里,雾绡姬沉默半晌,倏忽长舒一口气,苦笑道:“难怪申远那老儿一出手,就大败而回,在玲珑的面前,就连一言半语都遮掩不过去。”

她道:“没错。侍女失踪是真,但红袖到鹿河,也确实并非全是为她。”

舒绿乔道:“那是为什么?”

镜花深深望向她们,终是回道,“为逃命。”

“逃命?”舒绿乔心中惊疑更甚,“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害你?”

雾绡姬这时看向雁妃晚,眼神意味深长的笑道:“素闻玲珑神机妙算,不知能否猜到?”

说着,举杯将热茶凑到唇边,抿一口茶,茶杯还没放回桌面,雁妃晚就道出名字来,“水月,冯静媛……”

镜花拈着杯的玉指一顿,看着玲珑的眼神眸光闪动,似是难以置信,半晌,她叹,“你真的很聪明,聪明到不像是个人。你像一把刀子,会把人的心扎透,让人看着就心生畏惧。”

舒绿乔听到她这么说,就知道雁妃晚猜的没错。她又惊又喜道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雁妃晚淡然回答她,“邪道七宗刚铩羽而归,还不至于在此时大动干戈。若是其他正道门派来寻衅报复,雾绡姐姐要逃命大可藏进巫山。就像她说的,巫山共有八百八十八座山头,若要她有意隐踪匿迹,恐怕无人能找到她。既然如此,让雾绡姬不能回到巫山的理由,恐怕就只有巫山中人了吧?江湖中早有传言,镜花水月,分掌巫山两脉,素有龃龉,没想到居然已经到水火不容的地步。”

镜花称许颔首,“你说的没错。”

鸣凤道:“不对呀!既然如此,水月同门相残,雾绡师姐为什么不去揭穿她的诡计,让极乐仙子将她扫地出门?许境主不是一向都偏疼你的吗?”

镜花莫可奈何,玲珑看着她摇摇脑袋,鸣凤感觉受到某种羞辱,正要气恼发作,雁妃晚葱白玉指点向她的额角,“这么简单的事你没想到?因为这次,许白师选择站在冯静媛那边啊。”

“什么?”

雾绡姬娓娓道来。

“从七星顶失败后,我就跟随师父回到巫山。就在那时,我发现二师妹的人正在清理黑峡谷水道的淤泥和暗礁。”雾绡苦涩轻笑,“这数十年来,巫山坐拥黑峡谷天险地利,长久的戢鳞潜翼,休养生息,才有雄踞北方河道之势。如今竟然想要自毁根基,我当时就意识到这件事非比寻常,猜测其中必有蹊跷。”

“黑峡谷是水路要隘,内通陵河,外接东海,疏通河道当然不可能是为行渔商之便,倒是如果打通黑峡谷险地,极有可能会让肆虐海外的倭寇趁虚而入。”

雁妃晚神情凝重起来,她道:“此事事关重大,甚至牵系大齐国运和苍生的安危,水月冯静媛纵然胆大包天,也绝不敢私通倭寇,涂炭生灵。”

雾绡姬声色略沉,“但若是师父的命令……”

“等等,等等,”舒绿乔急忙截住,左顾右盼,她开始感到惊惶无措,“你,你们的意思是,许白师要,她想谋反?”

雁妃晚沉默着,没说话。

雾绡姬露出苦涩,哀悯的笑,“其实,我到这里,本来就是为三方会盟而来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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