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剑心和洛清依着实被这样的她吓到,没想到她会忽然癫狂起来。怕她情绪激动,会急火攻心,又怕她胡乱动作挣裂伤口,风剑心有些不知所措。
见她模样,想来是受到过极大的痛苦。
风剑心心疼怜惜她,将她拥进怀中,柔声道:“萧儿别怕,萧儿乖。有师父师伯在,没有人能伤害到你。你别怕,乖,师父会保护你的。”
小龙王忽然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里,开始呜咽起来,已经泣不成声。
洛清依也在旁边安慰,“萧儿乖,都过去了。往后,师父师伯都是你的亲人,你要小心自己的身体,别让你师父担心。”
“他们忘恩负义,他们禽兽不如!他们该死!”
风剑心轻抚着她的发顶,柔声劝道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你是个好孩子,你这么做,一定是有你这么做的理由,师父相信你。”
小龙王闻声大恸,手指捏着她的衣袖,哀声悲泣,直哭的梨花带雨,令人心碎。
风剑心恐她悲伤过度,轻拍她的后心,不动声色的灌注一道真气为她顺气养脉。
洛清依为女孩倒一杯温热清茗,兀自站在一旁,直至小龙王哭的声嘶力竭,在风剑心的怀里渐渐平缓下来。洛清依这才轻拍她的削肩,等小龙王转过脸来,见她递来清茶,顿觉失态,一边哽咽着一边惶惶道,“弟,弟子不敢劳烦,呃……不敢劳烦师伯。”
她颤着手去捧杯,小口啜饮,心中登时懊丧不已。她已是及笄的年纪,算是长大成人,七姐姐虽然是她的师父,也不过二八年华而已。
她这样在师父的怀里嚎啕大哭算什么?莫不是是要撒娇耍混不成?略微平复情绪,小龙王怯生生道:“萧,萧儿失态无状,请师父师伯恕罪。”
风剑心抿唇笑,“傻孩子,‘一日为师终身为父’,孩子受了委屈,伤心难过,向师父求取温情和关怀又有什么不好?”
说着,她小心翼翼问道:“你能与师父说说吗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,好像非常痛恨那些死去的村人?”
小龙王卑怯的抬眸望她,又望向洛清依,捧着茶,垂首埋脸,好几次欲言又止,终是没能说出来。
风剑心见她似有难言之隐,或许她还没打算对她们坦白,也不想强求,正要抽身离开,衣袖却被女孩紧紧捏住。
小龙王沉默半晌,一声蚊呐似的呢喃,饶是风剑心耳目神通,也听的含糊其辞,“你说什么?”
小龙王抬起眸,深深的望着她,那双眼睛里托付着所有的信任和希望,“离小芦花村一山之隔的白石沟,土地庙……”
风剑心初听半句,犹然未解,等她恍然大悟过来。小龙王道:“我将倭寇的东西都藏在土地庙的牌匾后面……还有,我所有的秘密,都在那里。”
风剑心洛清依知晓,她定是有不能直陈原委的理由,也没勉强,等将小龙王劝睡后,风剑心和洛清依一起走进房间。
洛清依见她神色凝重,心中知她想法,为她倒好茶,道:“你想去?”
风剑心忧心忡忡道:“东瀛,潜龙帮和白骨旗,甚至是官府,他们都对这件东西虎视眈眈,势在必得。可见此物关系重大,非同小可。一旦落到邪道或是倭寇手里,恐怕后果不堪设想。我虽不是什么英雄侠士,但也不能坐视他们的阴谋诡计得逞。为免夜长梦多,我想尽快将东西取出来是最好的。”
洛清依温和浅笑道:“心儿虽然不以侠义自居,但我认为,你的行事作风却远胜那些英雄豪杰十倍,你比他们要厉害得多。”
风剑心俏颜绯红,羞赧道:“师姐莫来取笑我,当心被人听见,让人笑话。”
洛清依故作深沉,攥拳道:“我看谁敢笑话你?姐姐非教训他不可!”
风剑心笑出声,转而正色起来,“此去禹南,距离千里,一来一回,纵使快马疾驰也需要至少四日的时间,若是要姐姐随我同去,只怕路程劳顿疲乏,对你有害无益,我又怎么忍心让姐姐受苦呢?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,你不想,也不敢独留萧儿一人在此?”
意气盟虽是正道,然谢令如有雷霆手段,东方壁更是肆意妄为,这些不得不防。洛清依早有计议,笑道,“说到底,你是舍不得我?”
风剑心看着她巧笑倩兮的清丽容颜,轻轻颔首,“嗯,我舍不得姐姐。你我一别四年,重逢之后,朝夕相处,形影不离。我还没有试过和你分别这么久……我,我会想你的。”
洛清依但觉胸脯暖热,一颗心在胸腔里,扑通,扑通,跳得那样欢脱,那样的令她感到不知所措。她双掌合拢,捧起风剑心纤白的柔荑,也觉得依依不舍,她揶揄道:“儿女情长,英雄气短,你这可如何是好?”
风剑心说出那些话后也觉羞耻,倏忽面颊潮红如醉,垂眸别过脸去,羽睫颤动如蝶,喃喃道:“我才不要做什么英雄好汉,我……我,我只想做姐姐的好妹妹……”
天衣娇羞的俏颜确是倾城绝色,纤翘的羽睫就像是抓人的钩子,一挠一挠,好似要将洛清依的魂魄都捉去,要将人溺死在她娇媚动人的声音里。
洛清依只觉身体血液渐渐沸腾炽热起来,烧断她理智的那根弦,使她迫不及待,情难自禁。
她伸出纤手,捧住风剑心羞红的脸,轻轻转过来。小师妹冰肌雪肤,吹弹得破,此时却像要滴出血来似的,娇美艳丽得如同这世间最美最艳的花。
洛清依猝不及防望进她水盈盈的眸里,她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,像是月亮在水中的影,荡漾起潋滟的清辉,她像失足的旅人,跌跌撞撞着掉进她的眸里,心甘情愿的,没有一丝挣扎,静静的沉沦。
洛清依的意识渐渐放空,等她的唇感觉到柔软微暖的唇瓣时。她的脑袋里倏忽的,像是有无数的烟花炸响,胸膛里的心脏,发出震天的擂鼓般的喧嚣。
洛清依的意识恍恍惚惚,飘忽无定的,风剑心手足发软,绵不着力的,宛如踩在云里,迷失在雾中。
女孩的唇,胜过这世上所有糕点和果实的香甜,比棉花还要软,比丝绢还要滑,远胜世间的美酒佳酿,沾着半点就醉,仿佛有烈焰焚身。
少女们皆是初尝滋味,青涩的吻,不知何时而起,也不知何时而终。分开时,四目相望,缓缓的,渐渐的,情人唇搬的触感和滋味才点点滴滴涌入心头,在三魂七魄里轰然炸响。
一时晕晕沉沉,面颊如烧,浑身滚烫,那些在四肢百骸里乱窜的血气,让她们战栗不止。情和爱仿佛刺入了血肉,刻进了骨髓,直至烙印在她们的灵魂深处。
怕要一晌贪欢沦陷,没敢多看,她们分开坐着,都觉手足发软,面颊如烧,似有千丝万缕的情意绞得心乱如麻,偏又甘之如饴。
许久,道别的话还是洛清依先说:“夜长梦多,还望师妹你早去早回。”
素来清冽如泉的莺歌燕语,此时沾染着丝缕情欲,让她的声音有些暗哑低沉。
风剑心稍微平缓呼吸,起身向她告别。少女们目光相视,一触即分。
洛清依依依不舍,交代道:“行事要千万小心,以自身安危为重,我和萧儿在这里等你回来。”
一边告别,一边还怕她委屈自己,洛清依从袖里掏出一只锦囊,交到风剑心手里。天衣掂量着份量,入手微沉,再拿捏形状,就已经知道这是什么。她受宠若惊,推拒道:“这金叶我不能要,我还有钱,你放心吧。”
剑宗坐拥半个安阳的田地,还在西南置有众多商铺,可以说是江湖巨富,区区一袋金叶子还算不了什么。洛清依托着她的皓腕,将她的手掌合上,“你我之间,还分什么彼此?在这里和在我这里,又有什么区别?”
风剑心暗想,反正这去不过四五日行程,等到时候她回来再完璧归赵就是。想通此节,她收起锦囊,临行前再执礼道别,“师姐,我走了,你们要等我回来。”
洛清依虽然不舍,为免她担心,还是回以微笑,“一路珍重。”
风剑心没再迟疑,立刻转身出英雄台,没想在西道外,正和温婷撞个正着。
火玫瑰今早去过临末城的那家客栈,见到她们留的字笺,知道她们可能早到虚山,唯恐她们被东方壁请去,正心急火燎的到虚山来找破星手算账,不意竟在这里遇见。
风剑心匆匆道自己还有要事,请她代为照顾姐姐和妹妹。温婷问到洛清依的去处,知道她要去禹南,还赠给她一枚西盟黄竹山庄的令牌,保她能在连州府禹南城通行无阻。
天衣谢过,拿着令牌安然直到山下,叫出坐骑,乘马直往连州府而去。
川北的虚山大会在即,邪道风云再起,已成山雨欲来之势。此时的江津惊波坛内也是风潮暗涌,魅影重重。
九龙岛中近日发生一桩大事,做客岛中的东瀛武士屡遭暗刺,频频暴毙,就连东洋战船春野号上的水军也未能幸免。一朝醒来,竟有十人被人割断咽喉,倒毙在船舱之中。
今元义雄勃然大怒,囚牛韩玄也下令命人封锁岛中各路出口,禁止船只擅离总坛,岛卫戒备森严,布下天罗地网,誓要擒拿杀人的凶犯,明正典刑。
饶是如此,岛中的东瀛人仍时常有死于非命者,而这名神秘的刺客依然神龙见首不见尾。可以说是来去无踪,无迹可寻。
甚而有流言四起,说是这些东瀛倭寇其实并非是死于刺客之手,乃是倭寇侵边犯境,罪业深重,以致天威浩荡,招来阴兵作祟,驱使厉鬼杀人。一时岛中人心惶惶,唯恐天谴降临,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!
东瀛少将军今元义雄怒火滔天自不必提,潜龙九子日久无功,锁拿无果也是心急如焚,惶惶不可终日。此时唯有一人独据南院,纵然心知此处已被重重眼线监视,也依旧处之泰然。
房中琴音不绝,如鸣佩环,婉转连绵,不时有女子歌声传来,亦是珠圆玉润,娇翠欲滴。真是好一派燕舞莺歌,融融恰恰的行乐之象,似乎近日来频发的惨剧跟她们没有半点干系。
或明或暗的监视者对此早已心生倦态。他们虽然是奉命监视这座南院,但这些时日以来,雾绡姬与众巫山弟子时而聚众寻欢作乐,时而在岛上观光,并无半点可疑之处。
要说有什么疑点,便是雾绡姬对东瀛倭寇屡遭杀劫的漠然,甚至感到愉悦,但换位言之,雾绡姬与东瀛人素无交缘,东瀛少主垂涎雾绡姬美色那也是人尽皆知的,她们会如此幸灾乐祸也是无可厚非。
天色渐深之后,雾绡姬挥退左右,身着黑斗篷的女人们纷纷告退,鱼贯而出,再由暗处的眼睛尾随分而监视,谁也没有注意到,两位姑娘身披斗篷趁着人群告退的时候混入房中。
雾绡望向她们,轻浅含笑,唇边的弧线妖娆妩媚,眼眸秋水盈盈,端的万种风情。玉指最后轻拨琴弦,琴声顿止,待房门阖上,二人站到她身边,摘下兜帽。
一人娇艳灵动,一人绝色无双,这两名少女正是舒绿乔和雁妃晚无疑。
雾绡姬问道:“事情办得怎么样?”
舒绿乔笑着回道:“我办事,你就尽管放心吧。相信那些东瀛倭寇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船舱内的尸体,我做得干净利落,没有留下手脚。”
雁妃晚说道:“近日戒备森严,须得万分小心。我怕被暗处的眼睛咬住,杀了两个人之后,立刻遁走,做的不算干净利落,但是,恰到好处。”
雾绡姬挑眉道:“你留下破绽了?”
雁妃晚抿唇冷笑,“如果倭寇不是太蠢的话,应该很快就会发现,他们的盟友并不可靠。”
雾绡姬颔首。
舒绿乔疑道:“你这挑拨离间之计当真有用?”
玲珑道:“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让他们反目成仇,东瀛和潜龙帮未免也太过不堪一击。”
舒绿乔更是疑惑,“那我们这些天潜伏的刺杀,岂非全是无用之功?”
“当然不是,天临军势和潜龙九子因利勾结,本就各怀鬼胎,现在惨祸频发,流言四起,东瀛人风声鹤唳,人心惶惶,怀疑的种子一旦埋入心中,他们的联盟迟早土崩瓦解……”
雾绡姬说道:“我们身在虎穴,又有群狼环伺,现在是势单力孤,若不使虎狼离心,岂有可乘之机?”
舒绿乔安下心来,问雁妃晚道:“那依你之见,今元那小贼何时入彀?如今九龙岛封禁严查,我要想再刺春野号,恐怕会非常困难。”
雁妃晚唇边浮现淡笑,“东瀛各部接连毙命,却迟迟不见杀手的踪迹,今元义雄现在必然坐立难安,心急如焚,今夜再发之后,我想,他必然会来见雾绡姐姐。”
舒绿乔道:“他是来找师姐联盟的?”
“不。我想,他是来一探虚实的,”转向雾绡,雁妃晚道:“到时还请姐姐依计行事。”
雾绡姬嘲讽冷笑道:“使苦肉之计,虚以为蛇,素是姐姐的拿手好戏,”话言微顿,镜花媚眼如丝道:“你不是要姐姐使美人计吧?”
雁妃晚道:“东瀛禽兽,怕是弄脏姐姐的香闺。望雾绡姐姐高义,暂时受点委屈,有我们在,绝不会让他占您半分便宜。”
“金线囚笼算是什么香闺?”雾绡姬笑容微苦,“镜花也不是任人欺辱之辈。”镜花眼眸倏然深邃,意味深长道:“还有,刚刚传来的消息,说‘鱼儿’已经上钩啦。”
雁妃晚和舒绿乔顿时面露喜色,“这样的话,就等他们落入彀中……”
九龙阁中突然传出台案翻倒之声,门外的护卫都不由虎躯陡震,暗暗心惊。随后今元义雄带着亲身随从怒气冲冲的踏出阁门。青年人素来镇定从容的面容如今被愤怒扭曲,布满阴翳,极其的阴沉可怕。
东瀛人在回廊行走,今元义雄毫无顾忌,将左右值守的潜龙帮帮众视如无物,慨然愤怒,破口大骂,“废物!全是废物!我今元家屡失好手,他潜龙帮竟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!简直就是岂有此理!”
旁边的家臣附和,“殿下息怒,以在下看来,潜龙帮和主公联盟之意好像并不太诚心,屡次问责,都是敷衍和推诿,大有袖手旁观的意思。”
今元义雄脚步微顿,看向近臣,脸色倏忽寒起来,“你是说,韩玄他们,并不值得信任?他是故意让这个杀手,逼迫我们向他屈服?”
家臣战战兢兢的道:“听说中土齐人狡猾奸诈,心怀诡计,和他们打交道,殿下不能不防备啊。”
今元义雄沉吟半晌,忽然甩起衣袖,快步行走在回廊里。
就在这时,忽然有东瀛武士来报。
今元见他神色惶惶,步履匆匆,心中顿起不祥的预感。果然听他叫道:“殿下,北院再发命案,安田军目付大人一行,已然遇害!”
今元听闻噩耗,顿觉两眼发黑,脚底突然踉跄,险些没站立住。带来的家臣屡遭杀害,而凶手始终无法擒获,此时岛中流言蜚语四起,东瀛部众人心惶惶。损兵折将不说,对他这位未来总大将的非议也是越来越多。
此次他领军前来结盟,就有考验之意,倘若这样任人宰割下去,恐怕无能之名就要落在他的头上,今后谈何统兵御下?
今元眉宇愈发黑沉,命武士头前带路。等到现场一看,但见客房内,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卧满地,可以说是死状凄惨,惨不忍睹。
今元义雄心中大恸,目眦欲裂。倒非什么主从的情谊,但是能跟着他上岛的都是天临军势里的领兵头目。这些人虽不是将军,奉行这样的高级将领,却也是水军精英,家臣亲信,死得这么不明不白,怎么能不令他心寒?
有人近前禀报:“殿下,这次凶案和近日三起,一模一样。刺客的武功极高,下手干净利落,没有,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……”
今元义雄登时怒火滔天,一巴掌将人打翻在地,怒气冲冲的骂道:“没用的东西!”伸手指着院外的东瀛武士和潜龙帮帮众,怒声斥骂,“什么天罗地网,什么守备森严。你们竟然让杀手一再来去自如,你们,都是死人吗?”
东瀛武士闻言,即刻下跪,潜龙帮帮众也是埋首垂脸,噤若寒蝉。
谁知,屋漏偏逢连夜雨。又有东瀛武士来报:“殿下!春野号船舱内发生惨祸,五名水军惨死!”
今元义雄怒目圆睁,攥拳砸门,勃然大怒道:“该死!该死的!”
转身,领着家臣和译者一路疾奔去战船。待到舱中,见舱内尸体倒毙满地,和岛上遇害的人如出一辙,不由肝火大盛,怒声喝骂,“是谁!到底是谁!”
有名属下急忙跪倒在他脚边,道:“回禀殿下,是属下无能,发现他们的时候,这些军士已经倒毙多时。全是颈部一刀毙命,手段十分利落。”
今元蹙眉,质问道:“你们的船停在岛域之外,如果有刺客,怎么会无声无息的登上战船?难道这些刺客会飞天,会水遁不成?”
武士犹疑着回答道:“自从殿下严令戒备以来,属下等人日夜巡视,不敢怠惰,今日……今日就只有一艘小船来送过酒粮,此外再无别船接近。”
今元义雄目光骤冷,盯着那名属下武士,道: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
武士畏惧他的威严,向一旁上官使眼色。奉行俯身跪道:“殿下,属下已经查验过死者的创口,伤口呈一线,切入平整,可以肯定凶器是一柄细薄锋利的短刀。”
今元不耐道:“那又怎么样?”
奉行接着道:“殿下您知道吗?九龙岛上的人,听说都会使用两种兵刃,一种是劈风刀,还有一种,名叫夜行分水刀。劈风刀用来御敌,分水刀用来暗杀,无往而不利啊……”
奉行不动声色抬眸窥探今元的脸色,见他没有愠怒,这才小心着意继续说道:“属下查验之后,发现这些伤痕和我东瀛的肋差并不一致,倒是和九龙岛的分水刀丝毫不差……”
今元义雄虎目沉沉,寒声问:“山冈的意思?”
山冈奉行听他沉声问话,顿时遍体生寒,额角沁汗,硬着头皮说道:“听说殿下曾在岛中客居,命案的现场发现过一片衣角,那片衣角正是岛中帮众所有,再加上这次的凶器……殿下,您不得不防呐!”
说罢,忽的屈膝跪地,俯身叩首。
今元义雄没有说话,思虑半晌,将信将疑道:“联盟就快开始,他们这样做,到底有什么目的?于情于理,这都让人捉摸不透啊。”青年人将老奉行扶起来,“山冈君请起,”他苦苦思量,还是没想明白其中关系,“我们和潜龙帮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的人?”
奉行起身道:“恕我直言,殿下现在没有动作,九龙岛上的人对联盟非常急切,怎么会对您毫无怨言呢。他们这么做,无非就是想以此来震慑我们,逼迫殿下您尽早联盟,让主公发兵西进。”
今元义雄踌躇思忖,还是没有轻易认可这种判断。潜龙帮和天临军势即将联盟,就算对他们有怨言,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破坏联盟的事,他们就不怕事发之后,合作破裂,两方反目为仇吗?
越想越是怪异,脚步踟蹰,喃喃念道:“不对,不对。肯定有什么,我们没有注意到的……”
忽而脑海灵光闪现,今元双目圆睁,拍手道:“难道,是她?”事不宜迟,他立刻唤来属下武士,问道:“南院的那些人近来有什么动静吗?”
那人回道:“听说那些女人每日都在唱歌跳舞,很少踏出南院。”
今元闻言,冷笑道:“九龙岛现在这么不太平,她居然还能这么平静,这么快乐,这里面一定有古怪。”
奉行疑道:“殿下是说?”
今元冷眼觑他,不屑道:“哼,这是反间计吧,这是那个女人的诡计!她想要我们反目为仇,她好趁机得利。”
似是堪破雾绡计策,今元颇为志得意满,众属闻言,连忙跪地,高呼英明。今元背着手,款步走向岛中,“我倒要看看,她还能玩什么把戏!”
今元义雄带领着众译者和家臣径直前往九龙岛南院,潜龙帮帮众知道他的身份非比寻常,不敢阻拦询问,东瀛一行畅通无阻。
还未至雾绡姬的居处,远远听见丝竹管弦之声,及近些时,能清楚听到其中莺歌燕语,不时有融洽欢声,可见镜花醉生梦死,寻欢作乐之说并非虚言。
他们这边屡遭惨事,她们居然在这里夜夜笙歌,今元义雄的面色愈加阴沉,率领众奴径直闯进院中。正要踏足入内,却被左右拔剑拦住。
身着斗篷的女人执剑站在门前,看不清她们的姿容面貌,但姑娘们凛然而立,面对这些豺狼虎豹也是寸步不让。
今元冷笑,正想强闯,却让随身的译者摇头劝住,向他说道:“少将军且息雷霆之怒。”
今元强抑心中怒火,隐而不发。译者近前道:“东瀛天临之君麾下管领今元义雄殿下请来拜谒巫山镜花仙子,烦请二人通传。”
门前护卫审视着东瀛人,一人收剑入鞘,入内通传。不多时,房中管乐之音渐息,众巫山弟子鱼贯走出房门,在院中站住。
通传弟子来报,“请进。”
今元虽然心中不满,但现在正经事要紧,他总算还沉得住气,姑且先探探她们的虚实,再决定要不要立刻采取行动。吩咐属下武士站住,他一人带着译者踏进雾绡的房间。
雾绡独居之所还算是宽敞素净,当中是张圆桌,四张圆凳,桌上摆着一炉熏香,甚是清秀风雅。
雾绡姬并未起身迎客,这点也让今元心生不满。主人和客人之间还有一帘之隔,珠帘后面放着轻纱幔帐,看不清女人风情万种,颠倒众生的容颜。
在今元这个位置,就只能看到雾绡姬斜倚床榻,媚态横生的艳影,如是镜中花,水中月,虚无缥缈。
今元本是带着满腔怒火来兴师问罪的,但一见她的身姿,当时就怔忪住,恍恍惚惚的,不知今夕何夕。
这个女人,着实太美,美得放肆张扬,美得惊心动魄,大抵历来祸国的妖姬也不过如此。
译者不动声色的咳嗽两声,今元这才如梦初醒,当即强行将心中旖念斩断,重拾起他的家国大义,作出威严阴重之相,提刀坐到桌前,直面深闺中的女子。
“不知殿下不请自来,所为何事?”
镜花慵懒倦惰的声音透出纱帘,像是抓心挠肝的钩爪,缠绵悱恻,清幽婉转,就像是情人之间的低语,魅惑酥骨。
今元强正心神,沉声质问两句,由译者传道:“近日岛中频发命案,人心惶惶不安,仙子却不为所动,仍然日日唱歌跳舞,寻欢作乐,让人好生佩服。”
雾绡姬嗤笑出声,绵软的语调藏着锥人的刀锋,“你们东瀛人多行不义,自遭天谴。巫山和你们素无交谊,你们的人死于非命,和我巫山有什么关系?”
译者登时哑然,语噎片刻,还是犹疑着翻译回去,今元义雄闻言果然大怒,当即忍不住拍案而起,厉声叫骂起来。
译者道:“无知的蠢妇,你死到临头还不知道?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都是做下的坏事吗?你以为你的计划真能做到没有破绽?”
雾绡姬听闻此言,不禁失笑,丝毫没有慌乱之态,她道:“看来阁下一败涂地,已经气急败坏,以致手足无措,居然无故攀咬,想拿我们来当这件事的替罪羊?倘若你们都是这种智慧,请恕雾绡少陪,送客吧。”
左右亲侍身影微动,显然是要奉命送客。今元听到译者的回传,沉声道:“岛中能做这件事的,无非就是我们这三股势力。潜龙帮和我们东瀛情同兄弟,断然不会这么做。唯有你们巫山,想要挑拨离间,趁乱行事!论动机,论能力,你觉得你们巫山能脱干系吗?”
雾绡姬凛然无惧,笑道:“念你东瀛屡发惨祸,我才对你一再容忍。但阁下要是打量着继续这么胡搅蛮缠,咄咄逼人,那我们就只有刀剑上见真章。这里不是你们的东瀛倭岛,我巫山更不会忍气吞声。既然多说无益,尊驾就此请回吧。”
今元见她泰然自若,心中也生出疑惑来,正不知所措之际,雾绡姬冷笑道:“尽管坐以待毙吧,就怕哪天你的脑袋被所谓的兄弟装进匣里,献给今元将军,你们父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却还懵然不知。”
今元闻听此言,神色怔怔,良久,又再坐回来,这回的态度总算恭敬的多,请道:“此言何意?姑娘不妨直言。”
雾绡姬沉着眼眸,意味深长的望着他,说道:“你不是愚钝的人,手下更是谋臣群策,难道当真想不到幕后真凶是谁吗?”
今元双目圆睁,心底生寒。
他不是想不到,而是难以置信,不愿去想。
此时房门被人叩响,外边有人呼唤道:“师姐,弟子进来奉茶。”
雾绡姬柳眉轻蹙,左右侍从道:“进来。”
一名身披黑斗篷的俏影身姿袅袅,婀娜款款的走进来,为今元和雾绡奉茶。
镜花观她身姿,妖娆妩媚有余,却无习武之人的稳健轻盈,奉茶之时更是垂眉低首,不敢与人对视,心中顿生疑虑。
那人正要告退,雾绡却止道:“且慢。”
那名弟子脚步顿住,“师姐还有什么吩咐?”
雾绡冷声道:“是谁让你进来奉茶的?”
女人娇躯颤颤,支吾着回道:“是,是弟子我,见师姐待客,这才,自,自作主张。”
“自作主张?”
雾绡姬唇角微弯,寒眸锐利如刀,她笑颜妩媚,倾国倾城,如今寒声冷笑,也端的令人不寒而栗,“你是哪支所属?掌务师姐是谁?”
女人身体绷直,而后不住的发起抖来,“弟,弟子,弟子是……”
今元不需要传译,见这女人举止神态都知道这件事情定有诡异。他心弦暗紧,眼神锐利的审视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。
雾绡嗤笑:“好大的胆子,敢冒充巫山弟子?”她从侍从的手中接过热茶,轻轻嗅闻,忽而莞尔笑道:“无色无味,确是非同寻常的……”话锋倏忽一转,厉声道:“毒药!”
话音落地,雾绡素手轻扬,杯中的茶水登时化作一道水箭,冲破纱帘,径直泼在女人那张脸上。
“啊!”
女人顿时大惊失色,手忙脚乱的抹去脸上的茶水,转身要逃,不及跑出两步,扑通倒地,捂着脸不住桀桀怪叫起来,惨叫声甚为凄厉。
今元主仆望着在地上打滚的女人的惨状也是面色如土,一阵后怕,对桌上那杯热茶更是敬而远之。
仅仅落在脸上就能让人肌肤溃烂,若是饮进肚中,怕要当场肠穿肚烂,倒毙身亡!
忽听门外有人叫道:“什么人!”
紧接着就是一阵喧杂之声,不消片刻,两名巫山弟子押着一个形貌粗陋的男人进来,后边还跟着一名东瀛武士。
那男人嘴里不住叫骂:“大胆!我是南院管事,是潜龙帮的人,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?快点放开我!放开我!”
巫山弟子冷眼觑他,当即使出“分筋错骨手”,将那男人卸掉胳膊,也不管他怎么惨嚎如彘,躬身道:“回禀师姐,这人在院外徘徊不去,弟子们见他鬼鬼祟祟,当即就将他擒获,请师姐发落!”
译者如实翻译,今元看向东瀛武士,那名武士听到询问,当即颔首,以示巫山所言不虚。
“你们!你们这群贱人!竟敢……”
男人张狂叫骂,忽然低头见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,登时如遭重锤,哑口失声。
雾绡姬让巫山弟子退出去,在帘后从容问道:“你是这南院的杂务管事?”
男人这时猛然回过神来,已经不复张狂,颤着声道:“是,是。小,小人是这南院的杂务。”
雾绡问:“地上的这个女人,你认识吗?”
男人身躯颤颤巍巍,连忙矢口否认道:“不不,不认识,小,小人不敢高攀贵派,我,我不认识她。”
地上的女人闻言立刻呜哇怪叫起来,居然翻起身来,朝他扑将过去。男人见她满面猩红,登时大惊失色,身体向后打滚,堪堪躲过去。
那女人跌跌撞撞要扑过来追,管事连滚带爬的要跑,突然就被人一脚踢翻在地。
居然是今元近侍的译者。
但见那人满脸怒容,将管事踩在脚底,厉声喝道:“是你让她施的毒手?”
男人被他踏在脚底,身躯乱颤,“不不不不,不是我!我根本就不认识她!不是我。”
译者怒极反笑,连声叫“好”,扯过男人衣襟,将人提到面前,阴恻恻的盯着他。他掐住男人的下颌,抓起桌上的茶杯,“既然你不认识她,那就把这杯茶喝下去!”
说着,作势要灌茶,男人登时面如土色,身躯不住扭动,如同虫蛆。
译者冷笑道:“既然和你无关,你为什么不敢?啊?你为什么不敢?”
男人拼命挣脱他如铁钳似的桎梏,跪地求饶道:“二位饶命!大人饶命啊!小的,小的也只是听命行事啊!小的罪该万死,小的罪该万死啊!”
译者再将他一脚踢翻,怒目而视,喝道:“说!你听的是谁的命令?是谁让你对殿下,对雾绡仙子下这样的毒手?快说!”
管事一听这话,当场畏畏缩缩,支支吾吾起来,“小的不能说,小的不敢说啊。”
译者冷笑,“好。”
说着,译者转向今元,将他讯问的结果如实相告。今元义雄更是怒不可遏,他站起身,抽出长刀,递给译者,眼神阴狠的盯着那名管事。
管事见他刀刃寒光冷冽,知他已起杀心,连连叩首,求饶道:“殿下饶命!殿下饶命啊!我说!我说!”
译者将长刀搁在男人颈后,问:“是谁?”
管事身体立刻打起哆嗦来,道:“是,是九爷。是鸱尾坛的申九爷让小的这么干的,小的也是身不由己啊!求求两位饶过小的吧!”
译者脸色骤变,惊道:“真的是他……”
等他将结果告诉今元,今元义雄更是大惊失色。他怒极一扫大袖,茶杯翻倒掉落,登时稀碎满地。今元横眉瞪眼的叫骂两句雾绡她们听不懂的东瀛话,虽然听不懂,但想必不是什么好话。
译者问:“申远,他想让你做什么?”
管事颤颤巍巍道:“他说,他让小的找个机会。选在二位一起的时候,将,将这瓶药下在二,二位的茶酒里面……我,我当时也不知道这是剧毒啊!我真的不知道,要是知道,就是给小的十个胆子……”
“岂有此理!申远,你好毒的手段!好狠的心肠啊!”翻译者义愤填膺,两眼通红,当场手起刀落,砍中管事的后颈,男人登时毙命。
那女人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,当场发出凄厉的叫声,两眼翻白,随即昏死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