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大家的基础都差不多,今后的学习过程中可以相互协助、共同进步。”
她边说边往讲台那边走,操作着手里的小型遥控器切换投影上的幻灯片。
“今天第一节课,我们先来学习版画的基本知识。之后,会向大家展示几幅比较优秀的学生和名人作品。”
“我们先进入到版画的创作氛围中,再去慢慢学习。”
为了突然的胜负欲,为了向她证明我是真的想学版画才来报的班,之后,我听得异常专心。
游漌懿说的每一个字,包括停顿,都一一刻在脑海中。
当她解释着创作者在作品中融入了怎么样的感情时,我举手打断她。
“怎么了?”游漌懿看见了,停下来伸手示意我请说。众人的目光也随着她的示意聚集而来。
我自若地提问:“游老师,你为什么能一眼看出作品想要表达的感情和意境呢?”
游漌懿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称呼她,微微一愣,转而可能又想到在课上我好像也只能这么称呼她,于是笑着回答说:“看得多的缘故。”
然后她面向所有人继续说:“有些相似类型的作品所表达的意境是差不多的,我们可以以一推二。有些特殊的,就需要我们结合创作背景,有时还要去考虑作者本人的创作风格来确定主题。”
“当然,对于同一作品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理解,我刚才所阐述的是普遍感受。”
游漌懿说完又看向我,似在问我:这个解释还满意吗?
当然不满意。
我接着发问:“如果碰上新作呢?既不了解作者生平,也不知道创作背景,又该怎么去解读?”
她想了想,答:“用心去感受。版画与其它平面绘画类型不同,它兼有雕塑创作的立体感。”
“当你顺着作者的笔触去抚摸画面时,下刀的力道、线条的直曲都会告诉你,这是痛苦或是忧愁,是欣喜还是绝望。”
游漌懿笑了笑,对旁边的学生们说:“当然,如果作者本人就在面前,我们可以直接去请教,带着他的情绪走进画里,才是对作品最原始的解读。”
我原本是有意为难她,却无意间让她在别人眼中闪闪发光。
“游老师的课堂好棒哦!她都不避讳学生接二连三的问题,耐心解释,还和我们探讨,社团里倚老卖老的学姐学长完全被比下去了。”
“嗯,游老师专业功底扎实,讲课思路也清晰有条理,整堂课进度掌握得恰到好处,我这个年纪听着一点也不觉得吃力。”
“原以为会是那种枯燥乏味的说书课,要不是工作需要,我大概都不会碰上这么有趣的老师。”
裹挟着他们的褒赞,我缓缓迈步出了教室。
回头往里看时,游漌懿正一个人默默地在检查座位上是否有垃圾。
我本可以像之前一样过去帮她的,但,我们现在是“陌生人”。
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,等她收拾完抬头转身与我对上视线时,才惊觉。
我立刻偏头避开,转身消失在门边。
刚走进休息区,就被前台的安灵逮个正着。
她扬眉对我说:“怎么样?我办事效率还可以?”
我知道她是在指我今天就被排上课的事,于是浅浅地朝她一笑,道:“嗯,果然你在这张位置上干了六年是有点道理的。”
“那是。”安灵骄傲地扬了扬下巴,招手把我喊到近前。
我走过去淡淡地问她:“怎么了?”
安灵微微一笑道:“你效率也不错。”
我眨巴着眼睛问:“什么效率?”
安灵也眨巴了两下眼睛,说:“哄人的效率啊。游老师今天早上过来,我看挺正常的。没你说的什么生气了的那种情绪啊。”
我这才明白她的意思。
可惜,安灵看到的游漌懿不是我哄好的,而我看到的游漌懿已经不屑生我的气。
想了想,问她:“你见过游漌懿生气的样子吗?”
安灵也想了想,答:“见过吧。”
我无奈地笑了一声。
“见过吧?”
安灵撇了撇嘴说:“游老师是我们这里的一块招牌好吗。不然你以为版画这么冷门的课程是怎么招收到这么多学生的?有一部分都是被她的人格魅力吸引来的。”
“专业素养高,教学风格有趣,教学方法多样,有耐心、有爱心,说话做事认真负责,交流沟通也温和有礼,这样的老师谁不喜欢。”
我听着她把游漌懿猛夸了一通,没找到一点可以反驳的。
事实上,如果有谁不是这样想的,我可能反而会冲上去和他理论到他无条件同意这些为止。
“妈妈,快点!要迟到了!我不想被游老师讨厌。”
一个脑袋才到我腰间的小男孩疾跑着往里面奔去,一边还向身后的母亲抱怨。
我收回视线转向安灵,她转了转眸,用眼神示意我刚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。
然后接着说:“正因为游老师一直都是这样温文尔雅的模样,非上课时间又安安静静很少说话。所以,我们几乎都没见过她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。”
“和她相处六年,除了... ...”
她突然收口停住,我挑眉向她发送疑惑。
“除了什么?”
安灵淡淡道:“没什么,你这个渣女没资格知道。”
我撇嘴说:“没完了你还。”
她正言道:“只要让游老师不开心过,就是渣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