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水的一瞬间,放荡不羁的寒冷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,柳容舒立刻清醒过来。
她想都未想便拽住范屹的胳膊,用力将他向湖底扯去!
只不过令她始料不及的是,那人非但不阻止她,反倒反过来也缠上她的腰肢,顺着她的力道,将两人一起向湖水最深处拽去。
柳容舒心底一惊,下意识挣扎起来。
范府的承影湖定期有人清理,湖里水草并不多,然而两人的对抗纠缠,还是漾起了湖底薄薄的一层淤泥,湖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。
如此好的报仇机会,柳容舒本意是想将“顾昀”拖到湖底打晕,造成他不小心溺亡的假象,谁料那人似察觉到她的想法一般,缠上她叫她无法施展不说,此刻一番挣扎让几乎她耗尽自己的氧气。
柳容舒心跳逐渐加快,湖面上的声音也渐渐远离耳中,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。
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伸手扯住范屹紧缠住自己的手臂,想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扯下来,可那人的手臂如铁一般,纹丝不动。
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,柳容舒仿佛又看到那个仓皇失措跳进湖中将她救起的子钰哥哥。
她的游泳是子钰哥哥教的,那年她差点儿掉进范府的湖中淹死,是子钰哥哥救了她,之后又耐心教会她游泳,可是此刻,她再一次快被淹死的时候,却再也没有那个人从天而降了。
忽然,柳容舒的身子开始被人带着向上浮起,一瞬间天光大亮,她和范屹破水而出。
从鬼门关里打了个转的柳容舒下意识睁开眼睛,贪婪地大口呼吸,却猝不及防对上对面男人阴冷的眸子。
这一瞬间,柳容舒脑中闪过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,这人根本不是“顾昀”。
“才刚解了你的围,你便要为兄的命,柳濯安——”
范屹唇角轻勾,眼神却冷若冰霜,讥诮道:
“谁给你的胆子?”
他瞥了眼岸上向这边疾走而来的众人,伸手一把掐住柳容舒的脸颊,盯着这张男生女相如妖孽一般的脸,淡淡道:
“为兄死了,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?我劝你好好配合我,咱俩各取所需,刚才之事,我既往不咎。嗯?”
他无心打探这人到底是谁,又为何会对“顾昀”动了杀心,只要她不要影响他范屹的计划便好,其余的,他不关心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柳容舒盯着面前之人的眸子,企图从他高深莫测的瞳眸中寻找答案。
谁料那人忽然凑近她,将唇靠近她的耳畔,用外人所看到的亲吻她耳垂的暧昧姿势,在她耳畔低声笑道:
“我是你兄长,顾昀啊。”
“逆子!!还不把那两人给我抓上来!!”
范屹话音刚落,岸边便传来顾忠贤的声音,柳容舒猛地回过神来,扫了眼岸上的谢婧瑶,她转过头对上范屹意味深长的眼神,飞快道了句“我配合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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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幸柳容舒平日里都束着胸,再加之秋日衣裳够厚,并未暴露出什么。
她和范屹被人抓上岸后,顾忠贤到底顾及着两人的面子,允准两人各自回屋换了身干衣服才被带到正厅里。
在他们来之前,顾忠贤已经喝了三壶凉茶,再加之顾婉茹从旁规劝,才勉强压住了火气。
他盯着下首跪着的二人,心中一时五味杂陈。
昀儿是个胡闹的,可濯安却一直都十分懂事,做事也熨帖,顾忠贤不知道事态为何会发展成如今这番模样。
他略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,随后睁开眼,先是看着柳容舒,问她,“濯安,可是昀儿逼迫于你?你有何委屈,都可以和义父说。”
柳容舒垂着眸,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光洁的地砖。
半晌,她张了张嘴,开口道:
“义父,儿子有错,儿子是当真倾慕兄长!”
“柳濯安!”
顾忠贤一拍桌子,从圈椅上站起来,指着柳容舒,胡子颤颤巍巍地抖了抖,厉声道:
“义父给你一次机会,容你重新说!”
“父亲!”
这次开口的是范屹,他直接站起身,将柳容舒护在身后,回忆了一下顾昀的语气神态,随后摆出一副深情的模样,义正严词道:
“是我先对濯安动的心,你要罚便罚我。但今日我便将话撩这,就算你罚了我,就算我与濯安这感情为世俗所不容,我也定不会放弃!白家那边,父亲若是不便去说,就由我亲自负荆请罪,总之,今日父亲成全也得成全,不成全也要成全!”
柳容舒闻言,在他身后将头垂得更低了,实在是没脸抬头,他这话说得太恶心了,她怕她会忍不住扑上去挠烂他的脸。
顾忠贤捏紧桌沿,视线不住在范屹和柳容舒身上徘徊,最后盯着范屹倔强的眸子,跟他久久对视。
屋中静得落针可闻,张管家站在顾忠贤身后,手中紧紧攥着一瓶“救心丹”,火急火燎地在他身后给范屹打手势。
顾婉茹也轻手轻脚走到范屹身边,扯了扯他的袖子,小声劝道:
“昀儿,别惹父亲生气,你与濯安好好与父亲道个歉,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,咱们还是好好的一家人,可好?”
话说到最后,顾婉茹的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。
母亲如今还在内室躺着,大夫施了针,人才醒来,可是醒来后她就一直定定地盯着天花板,默默淌眼泪。
如今父亲又被气成这样,眼看着一家人闹成现在这样,顾婉茹心中难受得紧。
顾忠贤见顾婉茹抹眼泪,眼神跟着闪了闪,眸中情绪从震惊愤怒,渐渐转为疲倦失望。
他长叹一声,退回椅子上坐下,转开头去不再看范屹,挥了挥手,叹道:
“带下去各抽二十鞭,先让跪祠堂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