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朦胧,淋淋漓漓的雨水一点点从天空中往下堕落,溅落出一片又一片小小的雨花,天空一片灰白,乌云密布,街道上空无一人,纷纷躲在屋檐之下,静静等待雨水停落。
此时正逢雨季,水果之国的人对于雨天早已司空见惯,哈密瓜族作为大族,更是不把这场雨天放在眼里。
室内一片温暖,即使是下雨天,哈密瓜族的房子也丝毫不会受任何影响,毫无潮湿的痕迹,是恰到到处的干燥舒适。
哈密瓜痕槐解放了唐北驹的禁咒,唐北驹目前已经是完全的自由身。
从昏迷中醒来,唐北驹听见外面的雨声,默默走到了窗户旁边,伸手推开了窗户。
一刹那,窗外的雨水扑面而来。
唐北驹原本还处于浑浑噩噩的大脑,在冰凉的雨水洗礼下,瞬间清醒了不少。
清醒之后,他并没有转身离去,将窗户关闭,反而站在原地不动,静静地享受雨水的拍打,体会偶尔吹在脸上的凉风。
原来,三食世界的雨,与混杂世界的雨,也没有多大区别。
唐北驹在心里默默评价道。
仅仅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雨,却仿佛一把钥匙,悄无声息打开了他特意忽略的记忆。
他想起了他与哈密瓜痕槐第一次见面。
哈密瓜痕槐千里迢迢从三食世界来到混杂世界,找到了他,也找到了荔枝余悔。
从哈密瓜痕槐口中得知真相时,一开始,他并不相信。
仅仅只是顾虑到哈密瓜痕槐那深不可测的实力,怕给徐韧儿他们带来危险,他才选择独自陪同哈密瓜痕槐,不告而别。
他与哈密瓜痕槐回到了他以往居住的小山村,一起去见他的师父,余悔。
——曾经的荔枝余悔。
那一天,恰好也是这样的雨天,雨并不大。
他也不含糊,直接当场问了余悔:
“师父,我父亲之死,是否与你相关?”
他认为,自己问的是一句废话。
甚至他连余悔的反应都猜到了,八成是当场愣住,然后哈哈大笑,当场嘲笑他脑子秀逗了!然而开玩笑式承认,笑嘻嘻地欣赏他的面部表情,最后矢口否认。
一套流程行云流水,想到这,唐北驹甚至都对自己有些无语,他未免太过于了解自己的师父了吧。
如他所料,余悔确实当场就笑了。
然而他的笑容,却不是发自内心雀跃的笑容,而是,一股带着悲凉与释怀的笑容。
唐北驹顿时感到不对劲了。
他有一种预感,余悔接下来的话,会让他大受打击,这种强烈的预感,促使他急忙改口,渴望改变结局:
“你不必回答了!”
“确实是我杀的。”
两人同时开口说道。
听到答案的一瞬间,唐北驹似乎听见,自己的心脏,狠狠地抽痛了一次。
余悔没有等他回应,瞅了一眼站在唐北驹身旁的哈密瓜痕槐,然后再一次将目光移向唐北驹,与唐北驹对视。
仅仅是一次对视,唐北驹便明白了一切。
余悔收起了适才那股悲凉的笑容,再一次换回了唐北驹最熟悉的那种贱兮兮笑容。
他随手将自己腰间的佩剑取了出来,在雨水中划出一道漂亮的长横,他的剑尖指向唐北驹,下巴抬起,一股属于强者的气势瞬间爆发。
“还记得你当初对我的话吗?”
……
“你有没有想过,我可能是你的杀父仇人呢?你找一个疑似你杀父仇人的人,去教你武功?”
“若你是,那我会亲手杀了你。
但我不会忘记教我练武的这份恩情,等我找到所有伤害我西瓜族的人,把他们全部送下去给我西瓜族人陪葬之后,我会一命还一命,在你坟前自尽。
用我的生命,去偿还这份恩情。”
“我会教你。唐北驹,我很期待你成长到,可以亲手杀了我的那一天。”
……
曾经如潮水般的记忆此时宛若一场回旋镖,深深刺痛了唐北驹的心灵。
而对面的余悔,仿佛一无所觉。
或者说,他察觉到了,但他不在乎。
他继续对唐北驹说道:
“如今的你,已经成长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,那么现在,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。
唐北驹,就让我亲眼看看,我亲手带大的徒弟,到底有没有能力,亲手杀了我?
动手吧!拿起你的剑,回应自己当初亲口许下的诺言。”
错愕,震怒,怨恨,痛心,难以置信,无法理解……种种多样的情绪交叠在一块,压得唐北驹喘不过气。
唐北驹一直沉默不语,就这样,时间过了很久很久,久到余悔的手甚至开始隐隐发酸,唐北驹才有做动作。
他抬起手,动作迟缓,带有一丝犹豫,他默默摸向腰间的剑,放在剑柄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