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萧云说的时间是春分后两天,但是说不用江景做什么,毕竟他也不过一介凡人,并没有什么能够自保的仙法,一旦出现问题别人救都来不及。江景本来想说自己其实还是会一些仙法的,毕竟曾经也参与过上一次天道泄露的镇压,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说。自己不过是入了门,或许连入门都没有的,但是秦萧云,加上赶过去的林竹易和雨致秦伦他们,虽然仙法不凡,但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将所有军队完整安全地送入封印中,更别说再带上他这个半吊子了。
所以他只是叫人仍旧盯着那边,自己便抽身开来调查丞相那边的事情。
尽管风声已经逐渐压了下去,自己也和丞相那边简单交换了一下信息,但似乎他在放人的时候……不太情愿?
他用了很多种手段调查,但都没有发现丞相那里有任何问题,这并没有让他放下心来,反而是加重了他的一丝怀疑。因为如果不是丞相出现问题,那就是那三个官员。可从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……三个人本毫无牵连,也都是刚被调上任的官员,也就意味着……如果出问题了,那绝不是简单三个人的问题,而是背后更为严重的问题。但他也只是猜测,并不能轻举妄动。没想到,作为一国之君,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,他都没有办法做出自己真正的行动,他所掌握的都不过是许可权罢了。
到最后,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微服私访去集市,还给自己找了个怠职的理由:集市上或许能收集到一些重要的信息。他把这事跟谢萧说了,谢萧原本是坚决谏否的,但后来也觉得现在没有破局之法,甚至没有办法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局。也只好压下了自己的谏章。江景并没有让丞相在自己不在期间主持大局,而赵丞相也很清楚知道为什么,因为如果真的出了问题,大概率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个。江景有所猜忌也很正常。江景召落云肆然入宫,不论对方如何反对,让尘萧先贴了一张闭门谢客帖在门口,随后让他易容,在宫中主持日常政务,但是又对外称恙,只让几位重臣每日进殿汇报政务。再然后尘萧顺手捏了个分身,偶尔会出家门和谢萧去茶楼酒肆转一圈。江景自己则打点行装,准备出发,秦绪跟着他,权当护卫。收拾好后江景在城里又呆了一周看看效果,果不其然,这样一圈下来,大家虽然有些疑惑,但觉得倒也正常,也就没说什么了。
上面还未提到,江景之所以要如此大费周章,是因为他无端感觉自己这一趟似乎要很久,或许会经历许多不同寻常的事情,而他在这方面的预感往往莫名的准。但他没和任何人说,只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,也给自己留了个后手。
最后的最后,他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决定想问下谢萧关于她妹妹的事情。说来好笑,作为一国之君,但是他却如同不知礼法,居然想着带一个不相识的独身少女出游,这事如果传出去,也不知道坊巷会怎么说。不过他还没开头呢,谢萧就像猜到了他的意图,笑了笑,“陛下见笑了,舍妹近日出游,去了湘落一带。”江景挑了挑眉,心里还想着能不能碰上一面,不过他也没再在谢萧面前琢磨,只是又心不在焉扯了几句闲话便走了。
他和秦绪没用仙法,只是牵着马慢慢走,也走了八九天才到湘落。恰好还没到梅雨时节,天气也还算不错,他们就在江边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,等着开市。那年的市集改到四月二十三开市,于是他们也就在湘落城里每天走走,倒也闲散。说是这次一开市便是二十日,算上来回路程,也要一个半月余,这也算是江景自登基以来唯一一次真正闲散悠然的“假期”了。
住了七八日之后,林竹易那边忽然来信说封印地似乎超出了他们的预期,让秦绪赶紧过去,去的时候再把顾筱和段乡叫上。于是秦绪给了江景一些传信符,又在他的剑上封了些术法,嘱咐他如果自己在开市前没能回来,集市人多眼杂,不过大多是凡人,没什么威胁,只小心就好,如有没法解决的,便传信过去。
江景应下,不过估计也不会碰到什么危险,但也估计就这架势,秦绪是回不来了。他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把平常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侍卫带过来。但他是若不是生在帝王家,必是个慵懒清闲的性子,所以也就没再传信让谢萧他们派人过来。
等到了四月二十三日,他便启程去了集市。集市果如传闻,人流熙攘,车水马龙。尽管是白天还未上灯,但也能猜得出晚上的繁华,灯火数里的盛况。但这地方似乎有些奇怪,他总感觉自己在其中行走,明明一直直着往前走,但又似乎一直在兜圈子,而且周围的人对此事似乎都毫无察觉。在他第五次路过一棵桃树的时候,他走过去,看到自己上次经过时刻意留在那的一把伞还在树下。
果然。这地方有古怪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,一朵桃花忽然落在他眼前碎发,随后树就像被人轻摇几下,簌簌响了两声,居然又落了几片花瓣在他肩上。他还没来得及想起那个梦,甚至没来得及把自己身上的花瓣拨下来,就看到了谢落若。对方举着伞,恰好在那一刻抬头,目光从伞沿下看过来,和江景的目光交集在一起。
其实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和缘分,很奇妙,说不清道不明,但是——
就像见到某双目光的时候,就有一些东西不再那么重要,就有些东西变成了命中注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