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兆笑了笑,“一定争取活着回来。”
“我叫燕儿,你呢?”燕儿又跟出来两步,杨兆只能又站住,轻声说:“燕儿,你乖乖在这儿呆着,等你杨大哥回来。”
他着急与弟弟汇合,片刻都不想多待,赶紧快步奔出屋子,入目一片狼藉。杨兆又恐母亲安危,只能调转方向,先回家一趟。
见家门屋顶都尚且完好,杨兆松了口气,抬手推开大门,怎料,映入眼帘的竟是母亲自缢横梁之上的惨景。杨兆崩溃痛哭,浑身止不住轻颤,跳上桌子将母亲抱下,摸着怀里已经僵硬的身体,杨兆泪如泉涌,恨不能以身代之。
城外的巴哈已失去耐心,命令手下强攻进城,末了又对众人道:“城内未有一个蒙古同胞,你们自想原因。”
耗到此时还未进食,一众骑兵也不想再拖,直接将投石机推到墙边,欲踩上投石机越过围墙。
将母亲放在被中草草收殓,杨兆抹掉泪水,提刀赶赴城门。
一路抄近路狂奔,历经两个多时辰,门房终于到了堰州城门,守城将其拦住,“来者何人?”
“大人!救命啊!有人要屠城...就在长阳,已经死了三万多百姓了...”门房故意把事态说得更严重些,他双膝跪地,大声哭喊,立刻引来城内守军围观。
“大家退后,长阳乃反民,朝廷下诏围剿罢了。”
“各位官老爷!救救老百姓吧,我们愿意回朝廷管治,我们也不想反啊,都是别人逼迫的!我们高喊投降,但是城外仍旧击杀百姓,几百个手无寸铁的百姓都被一箭射死!”
堰州的汉人驻军见门房哭得撕心裂肺,身上也尽是泥泞,想来长途跋涉很是遭了罪,心里渐渐也都有些不落忍。
“都尉,屠城肯定非朝廷所愿,此人说长阳已经宣布投降,但外面仍不放过他们,是不是有些反常啊?”校尉毛林忍不住开口帮腔。
都尉尚未回应,副都尉哈单夫闻讯而来,急忙走近都尉身侧,附耳讲明内情,“都尉,此事万不能着急插手,围剿长阳的正是巴哈大将军,朝中有意与大将军重修旧好,就算屠城,也不过是群反民,他们交税也不进国库,反而助长造反之势。听闻巴哈的弟弟巴图温正是被这群反民于沛莨杀害,巴哈大将军要为弟弟报仇,情有可原。”
毛林竖起耳朵听了个大概,心下狂跳,忍不住看向门房,后者见副都尉阻拦已有预料,恐自己此时不走让这群堰州守兵给捉拿了,只能起身拔足狂奔回来路。
将欲追赶门房的手下拦住,毛林叹道:“都是苦命人,何苦斩尽杀绝?”
哈单夫闻言嗤笑一声,“你们汉人就是妇人之仁,且只对汉人仁慈,你可曾想咱们六千同袍惨死于他们之手?”
见他发难,毛林只能立刻跪地请罪,都尉不愿责罚毛林,出手打圆场,命令士兵关闭城门。
哭天无路,求地无门,门房已是筋疲力尽,心灰意冷,不知往何处去,竟稀里糊涂沿着广陇的方向走着。
乔东带领众人击杀欲翻入围墙的敌军,也是筋疲力竭,幸而葛文胤一行援军已至,乔东激动之下竟涌出热泪,带着众人高声呼喊,“内城南有敌军要闯入!!请求支援!!”
不知是不是城内众人劫后余生般的呼唤赋予了葛文胤一众力量,竟连续斩落数名蒙古骑兵。
“百年运尽天道反!!”
“众志成城不为奴!!”
“......此去万千留一独,必叫后人蒙鸿福!”
不知是谁起的头,所有长阳军皆高唱起义军歌,越唱越是拼死杀敌,其气势竟将部分骑兵隐约震慑住。巴哈怒斥部下集中精神应敌,一边挽弓射杀长阳军,他的箭术闻名天下,几乎箭箭命中对方要害。
刚从兄长口中得知母亲自尽而亡,杨晟已是心神巨裂,此刻援军已至,还不杀敌更待何时报亲仇?!
“泼油,点火!”
城门处的三人终于起身,范大力与杨兆力气足,由他俩泼,杨晟点火。
“上马车顶,把门板挡住要害,我在下面替你们转方向。”杨晟喊两人提着猛火油爬到马车顶上,待两人上去,指挥杨晟往哪里推,待离外面敌军不到五米,范大力双手提桶用力将猛火油泼向这群骑兵,“火把给我!”
杨晟将火把递上去,范大力一个大力将火把掷出,冲起的火光替代了渐落的余晖。
急命众人后撤,苏日图怒不可遏,“射杀他们!”
绥平距离长阳还是要远一些,待陈昌和徐欢一众赶到,天已完全黑了下来,只能看见城中不时闪烁着的火光。
“援军来了!八万援军到了!!”杨兆奋力大吼,将四万人硬是强行翻了个番。
仗着有门板抵挡,三人把猛火油泼洒完,又赶紧跪地继续挖沟壑。外面的葛文胤一众七千人已死伤小半,余下的众人脸上已分不清是血是泪,所有人都已濒临力竭。
见此惨状,徐欢豪侠之气骤燃,大喝一声挥着长刀直朝领头的苏日图而去,陈昌亦紧随其后,带兵解救葛文胤一众。
满都肩背被刘五砍伤,大声呼喊苏日图,期望退兵,奈何后者正与徐欢焦灼对战,无法分神,况且,巴哈不下令,他苏日图只能坚守。
咬咬牙,满都直接召回亲信,“我们退!保存实力,来日再战。”
本是为巴哈报私仇,若是真为此丢掉性命的确不值当,此时满都号召,除了他的六千亲兵外,竟还有八千余人响应。巴哈见状,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,轻扯唇角,叫他们赶紧滚。
“大将军恕罪,我等实在力有不逮!”满都羞愧难当,又实在不敢再以身犯险,只能草草说了一句便纵马而去。
“敌军逃跑了!!兄弟们,坚持住!他们就是年迈的老虎,看着吓人实则虚的很!”陈昌趁机大喊,鼓舞士气。
却不料引来巴哈弯刀,纵有两层护甲,这一击也必然重伤,关键时刻葛文胤举刀相挡,护他周全。
范大力趁空踩上马车顶翻越城墙,双手抡着流星锤便冲入战局,狗儿幻想的情形被他亲身演绎,也果真如狗儿所言,打得敌人晕头转向满地找牙,只是威风不过几息,绳索便被刀斩断,范大力堪堪躲过一击,蹲下捡起一把弯刀再次杀了过去。
负责传信给王二的王福花了大半个时辰也已经到了,得知贺跃尘要带他与朱思前去招募人马,王二内心顿感激动。狗儿在一旁自顾自踌躇,有心想去又不舍外甥,王二一边收拾东西,嘴里一边宽慰着狗儿,“你在这边要守护寨子,今天栅栏做得差不多了,估计明日上午再做一些便能将整块地盘围起来,你们排个名单轮流巡逻。”
在郑东悬那边看见巡逻的,故王二也将此学了来,今日下雨便带着大家在寨中做栅栏。
愣子忽然道:“我也想去,寨中有伢子狗儿驻守,我可以跟东家一块儿。”
沉吟一瞬,想着愣子别看名字有个愣字,实则十分机灵,射箭准头亦与贺跃尘不相上下,带着一路也多几分保障。王二便同意了愣子同去的要求,后者欢呼一声,赶紧收拾了东西跟出来,“王大哥,那我们快走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