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他掩上房门,朱思出去安排好守岗之事,又进了新人的屋子看了一圈,大家都适应良好,已经在交谈长阳一战。
他也没有呵斥,只是说了一句,“你们早点休息,不要交谈太久,明日要训练。”
“是!我们一刻钟后便睡。”胡硕也在房间,话题就是他给起的。
等朱思走后,周良又催胡硕继续讲,“东家怎么说的?”
“你们可听好了......”
巴哈身亡的消息人尽皆知,大都自然收到消息,乌娜卜顿时长舒一口气,再看父亲阿尔泰,竟然眉头紧锁,她不禁纳闷,“父亲,如今巴哈已死,无人可以威胁大都,不是好事么?”
“好事?你真是...妇人短见!”阿尔泰对女儿的愚蠢有了更深的理解,被他这么一说,乌娜卜脸上挂不住,想自己贵为太后,何必还要处处委屈自己,听命丞相?几息之间,便已对父亲阿尔泰生出强烈不满。
阿尔泰不知女儿心思,见她沉默,便又解释,“如今竟有人能将巴哈一箭封喉,还未伤分毫,如此恐怖,让人后背发凉。”
“不是传言天降神兵么?自然不可能受伤啊。”乌娜卜不以为然,阿尔泰也懒得纠正了,只说:“必须加快火铳制造,或可与之一战。”
要知道即便回收旧火铳改良,也已经斥了巨资,还要怎么加快?乌娜卜暗地已经想好要拒绝,“父亲,如今大都权贵纷纷外逃,你不让女儿阻拦,如今国库紧张,理应让他们伸出援手,已经回草原的姑且等一等,还在大都的一个不许再放走,走也可以,必须留下六成身家!”
这次,阿尔泰难得没有反驳,反而赞许道:“太后高明,本相即刻命阿希格处理此事。”
见他夸赞,乌娜卜又决定还是姑且原谅父亲对她的不敬吧,哈图也需父亲扶持才能稳住朝堂,她始终不过一个弱女子,无力招架群臣。
已经回去草原的图布无聊到每天躺在草地上望天发呆,还得仔细不要躺在羊屎疙瘩上。
“图布,你怎又躺这儿?帐篷里不舒坦些么?”陶丽将新鲜的牛奶放进帐篷后,见儿子又不在里面,只能出来寻找,“马上吃饭了,快回去吧。”
“阿娘,我想回大都。”
每日图布一开口便是这句话,陶丽已听得耳朵生茧,任她脾气再好,此刻也无奈了,“儿子,你怎还这么固执?如今我们一家无拘无束,已是多么幸运,回大都再想出来必定难于登天。”
图布感伤道:“儿子整日无所事事,形同废人,阿娘可愿见儿子这般?”
“怎会无事可做?是你眼里看不见罢了,牧场可需要打理?家兵可需要操练?商贸亦需要人经营,诸多事宜,阿娘只愁时间不够用,你父兄三个皆忙得脚不沾地,哪像你这般躺在这儿清闲...”
“我不喜欢那些事情,兄长能力远在我之上,我只想回到以前的日子,与塔拉一起当值。”
陶丽叹了口气,懒得跟小儿子纠缠,直接起身往帐篷走,边走边说:“夜里气温低得很,你小心感染风寒,到时候可得难受一阵子。”
哪想,图布根本不理会她,双手交握枕在脑后,继续看着蓝天。被他惦念的塔拉近日听闻巴哈之死,也是心事重重,夜里当值亦难以集中精力,同僚亦在无人进出城门时偷偷讨论此事,话里话外俱是心惊。
“塔拉,或许图布才是最聪明的一个呢...”同僚达阳见他一个人沉默,便走近些与他感慨,塔拉笑了笑,“傻人有傻福吧。”
“你听闻了么?火铳军的军都尉阿希格,他听了巴哈大将军的死,像疯了一样,在屋子里乱砍乱杀。”
塔拉故作不知,只道:“此事休要讨论,恐惹祸上身。”
达阳又如何不知?只是私下里说说罢了,阿希格自从掌管火铳军以来,颇受阿尔泰器重,导致阿希格气焰嚣张,对他们这些宿卫完全不放在眼里,达阳一众都无比怀念原来的蒙恩。
“那你说,真有神兵降世么?”达阳又换了个话头,塔拉见无人来往才答道:“真假都有可能,全看听者如何认为了。”
往周围瞥了瞥,达阳又走近一步,低声对塔拉说:“我是说万一啊,万一造反的杀入了大都,我们是战、是逃还是降呢?不瞒你说,我已连续两晚都梦见大都被攻破,自己亦肠穿肚烂...”
说话间,他已是满脸忧愁,这个问题,塔拉又怎能答得上来呢。他只能安慰达阳,“若你实在害怕,不如也和图布一样,回草原避一避吧,将来之事我亦无法言准。”
他们这些宿卫中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三岁,亦未曾上过战场,一想到巴哈大将军如此勇士也命丧黄泉,叫他们心里如何能不担忧呢?
受陈昌所托,乔装商队出行的葛文胤一众从长阳出发,星夜兼程,四日时间已经到了大都。
“来者何人?”见有马车靠近,塔拉一众立刻停下闲聊,严阵以待。
马车之内,正是葛文胤与杨晟一等,葛文胤因有伤在身,杨晟便主动叫停车夫,自己下了马车。如今他已褪去将军打扮,穿上华美常服,如富家少爷一般。
“各位官爷,我等乃是从津中前来大都做点买卖的商人,这是我们的路引。”杨晟笑着恭敬说明,又主动掏出路引双手递了过去。
塔拉命达阳等人检查马车内的情况,自己则查看路引,虽路引与马车内均无异样,但塔拉本能地觉得不妥。遂与达阳悄悄使了个眼色,后者心领神会,立刻抬手一拍杨晟肩头想探探他的反应。
出发前,杨晟已经过陈昌的反复训练提醒,此刻被达阳一拍,立刻吓得一抖,对一众宿卫叫嚷道:“你们检查了路引无误,何故还不放行?还想扣留我等不成?”
塔拉没有答话,而是亲自去马车检查,见葛文胤躺在一个姑娘怀中,车内还有三个妙龄少女。见葛文胤似乎身有不适,便问:“你可有碍?”
“回官爷,我们曾遇上流匪,幸得家丁保护才保下性命...唉...”
“你等到大都做何买卖?”
葛文胤回道:“我们是世代经营酒家的,想着大都安全又多富贵,便想来这边继续家业。”
塔拉仍继续询问:“你们说从津中来,但是听你们口音并不是津中人士。”
此话实际上是塔拉诈他的,他又未曾离开过大都,去哪儿知道各地口音有何区别呢?葛文胤却面色如常,“回官爷,我们原是湖广人士,成家之后便去了津中置业。”
达阳走近塔拉,低声问:“可是你觉得有问题?”
“放行吧。”塔拉摇摇头,直接挥手示意打开城门。
杨晟只是淡淡道了一声谢,便再次坐上马车,车夫连忙驱车进城。按照陈昌所给地址,一行人到了宅子,夜里起了点风,吹得杨晟一个冷颤,才惊觉背后已渗出汗水。
“先把东西安顿了。”葛文胤下了马车,对杨晟说道。
车夫锁好门栓,四个姑娘两两一间厢房,葛文胤因为要与杨晟商量事情,所以他俩便睡在一间主房。等人铺好被褥,葛文胤闷哼一声扶着床沿小心翼翼地坐上床,杨晟赶忙搀扶,“可是伤口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