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理所当然的愣神,舌头顶在牙齿后面险些就要发出呵斥的声音,什么胡话!
随即又沉默了,叶敏想说什么,被计云时小心又郑重的称呼把嘴糊住。嘎吱嘎吱声转了两个八拍,她才回过神:“也不要这么称呼。”
为了避免别的称呼再出现,她走到计云时背后,两手开弓摸摸两侧的链索,虽然总觉得不安全,她还是推着计云时往前晃了一晃。
比之前更响亮的锈蚀的嘎吱声像指甲刮了玻璃,两个人脑袋都是一缩。
叶敏赶忙拉住链索,要推着计云时下来,像个慌慌张张的老母亲:“玩点别的吧。”
计云时虽然不晃荡了,却还是坐在原处,被她推得像块软面馒头也不起来,气沉丹田地把屁股沉下去,撒娇似的甩肩膀,忽然举目看见不远处有一辆面包车正缓缓行驶而来,立即跳起来冲到路中央去。
叶敏刚要说你干什么,计云时转身狡黠一笑,在嘴唇上比划了个噤声的动作,迎着那辆车张开胳膊。
面包车行驶速度变慢,从驾驶座钻出个脑袋:“你有什么事?”
叶敏跑过来的动作一滞,车里的人能看见计云时。
计云时啊的一声:“没事,我以为你是我认识的人呢!”说着就走开了,司机虽然莫名其妙,但伸手不打笑脸人,计云时笑意盈盈的,他也没说什么,就咕哝一句:“那也不该在路上这么拦车,多危险啊!”
目送面包车远去,计云时仿佛猜到叶敏要说什么做什么,提前把这个验证自己做了,叶敏无言,拉住计云时的袖子往回扯:“要是真被撞了,以我现在的思路,不知道能不能把你再写出来。”
“没关系呀,我已经存在了,我被杀死,被撞死,都完全没有关系。”
“我看见你死了,心里也会觉得你死了,这不会对你产生影响吗?”
“但你没有写出来嘛!写出来的才是定局,在你把它落在纸上变成事实之前,我根本不会死的。”
“唔。”
“我是你已经创作出来的人物,我已经落在纸面上了,我已经存在过了,我只是没有结局,妈妈。”计云时说。
叶敏顾着思索前半截,想着计云时有多少话是撒娇,有多少话是真实信息,其中真真假假,又有哪些可以帮助到自己,一时间没有去想那个莫名的“妈妈”,含糊着嗯了声,等回过神时已经牵着计云时去吃饭的路上,想再计较那个称呼也过了时效。
叶敏很少在外面吃东西,她点了两碗肉末粉,看着计云时吃比较多。
计云时埋着头吃东西,叶敏的目光定睛在四周。所有人都看得到计云时,或者说,并没有什么人特别注意这边,她的猜想,试验,已经结束了,正想吃东西时,计云时递过来擦干净的筷子。
“你自己吃东西,还在留意我的动作吗?”她有话直接问,计云时嗯了声,没有解释。
无言地吃过饭,两个人并排着走回家,叶敏侧身开门,计云时在后面安静地跟着,她心里一动,没有立即说,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含糊了会儿,简单收拾了家里,计云时把毯子叠了坐下,她才挑起话头说:“你知道‘太监’吗?”
计云时规规矩矩:“嗯……你写的我的故事的世界观里,没有这个。”
“不是这个,是说写网文的时候,后面剧情没有了。”
“哦,那我是太监,”计云时掰着指头说,“这不是个好词。”
“不是说你,是说文,”叶敏说,“一篇文没有写完,就叫‘太监’了。”
计云时想说什么,憋回去了。
“世界上有很多太监文……或者说,有的文因为某种情况没有后续,但不妨碍它前面有可能也是个好作品,你想一想《红楼梦》。”
“所……”
“所以我觉得,即便你很立体,或者说,你很独特,但你也不见得就一定要个结局。”
“为什么?我想要结局。”计云时不高兴地搓桌子,手指蜷起伸开。
“我怕我写不好。你现在没有结局,还可以这样快乐地存在,别人也可以看见你,你也可以吃东西,享受无限可能。但我狗尾续貂,或者,写一个不好的结局,那和直接判你死刑没有任何区别。”叶敏说完,抬手示意,按住计云时想要辩解的动作。
她吞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,喉头哽着什么东西,好一会儿才说:“我想,我大概真的是你的创作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