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一北看着眼前数年不见的女子,即使是在这简陋的小小请室,她通身也透着闲适,仿佛只是来赏景一般。
她也并不为万倚语气中的嘲笑生气,只淡淡回应道:“你万少卿向来杂务繁身,而我黄某人位卑人轻,自是当不得您千里迢迢来此地取笑。所以,您此番前来,所欲为何?”
黄一北边说,一边向后靠在了墙上,她伸直右腿,又低下了头,藏了神色,也不再看万倚。
万倚却没有直接答她,只是仔细打量了一下黄一北此时难得一见的颓唐样子。
半晌后,她施施然说道:“自德仁元年女子可入朝为官始,至此恰好百载。然而这百年间,女子官位最高者不过四品宣抚。如今,我欲力推我师都察院詹常侍,进至三品正卿。但朝中古礼派守旧徇私,几番阻挠,这其中以安州几人为最。为此,我特意从京都来这安州寻求解决之法。至此地已是两月有余了,昨日恰听闻有女郎遭难,便来探看。”
听到此处,黄一北想了想,看来她真的不是特意来救自己的,怎么说呢,竟隐隐有点失落。
细一想她的说辞,难不成还想要拿她做筏子,去和那些人交锋?黄一北抬头,白了一眼万倚。
“你便好心的过来看我?怕不是听说与我起争执的,正好是那古礼派叫的上名的钱老夫子,所以拿我做突破口吧!直说吧,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罪己书。”万倚不假思索地回应道。
“不可能,想都别想。”黄一北迅速起身,两三步便跨到万倚面前,眸子中带着怒火,直视着她。
“此事我有何错?若当日我在固海楼低头,便不会如你今日所见,身困囹圄。万倚,我黄某可困,能死,不跪。”
见黄一北如此急愤,万倚并没有回避她的视线,只盯着她悠悠叹道:“什么时候我的名声已这般差了吗?你觉得我会推你出去,让你揽下过错?嗯?我只是认为你的确要为一人致歉。”
“谁?”黄一北向后退了两步,抱臂站定,轻声问道。
“一名至安州济困的一众阁副使而已。”
“她出自平南王白氏,所享权势钱财无尽,却一心只在诗书典籍,尚未十四,便在京圈混了个‘小家’的名头。本以为她在舞象之年便可以应试夺第,但谁知,她因偶知其父贪没了锦州水灾的济慈款项,便独身一人前往锦州折罪,自此杳无音信。”万倚缓缓说道。
“我对不起她什么了?”黄一北听后,似是有点怔松,下意识问道。
万倚看向她,虽然没有拔高声音,满含怒火,但言辞间却充斥了指责。
“你对不起她什么?”
她向着黄一北走去,逼着她抬头看来。
“你对不起她学诗悟书小二十载,被两名小小衙役暴力褪了外衫,辱了读书人的文雅。”
“你对不起她承其祖上之功劳,本可以朝堂之上出谋定律,如今却被困在小小请室。”
“你对不起她得享同处天地,且同为挣扎求存万物生灵,以正值华年女子身被一老叟逼至如此困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