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铃音似有着抽干一切力量的诡异能力。妘不坠再无余力将它隔绝在外,也如那些灵怪般干枯下去,瘫坐在那铃下。
折扇沾满她鲜血,散出微弱赤光,一股暖意顺腕臂上攀,稍稍隔去些铃音,阻止形势继续恶化。
她已能确定这金铃便是大阵阵眼,可是一动此铃必然激起那古怪铃音,又使力不得,如何可破?
此阵中灵怪比外界孱弱,多半便是长期浸泡在这铃音中所致,自己若是滞留在这里,终也会被慢慢磨尽生机。
——如此无望之境,仇人忽而现身,难怪它们如此激动愤恨。
不对,现在连自疗的灵力都没有,根本等不到那时,血就流尽了。
妘不坠叹息一声,指尖火焰渐渐暗淡下去。昏黑之中,那只金铃散出柔和微弱的金辉,煞是动人。
她望着那一抹金辉,犹豫着,鬼使神差伸手捉住,往下一拉。
细碎声响从头顶上传来,琳琳琅琅如珮环相击。妘不坠抬头一望,一粒一粒星点从虚空中蹦出,绮井间,仿佛盛了一隅小星空。
星宿图?
妘不坠微微吃惊,努力起身来,小心触向其中一颗星子。
“玎玲——”
一声清响,那颗星子光芒忽盛,璀璨夺目。
妘不坠若有所思,又轻轻一触近处另一颗星子,听得清响一声,果然又明亮起来。
“玎玲玎玲……”
一串击玉声玲玲盈耳。妘不坠走去,一连点亮数颗,直至刚一触及某一颗,却是“砰”一声熄灭落下,又消失在半空中。
与此同时,楼中星子尽数黯淡下来,不多时便消散了。四下再度陷入昏黑中,只余那金铃微光。
“诶?”
妘不坠抓到一丝希望,又扯了扯那只金铃。一阵清脆悦耳声后,满楼星子果然又显现出来。
“方才熄灭的是这颗……”
妘不坠抬头望向那片“星空”,一边仔细端详起星子排布,一边回想方才成功点亮的星子,细细思忖来。
“确实与星宿图排布一致。点亮的几颗都在南方朱雀七宿中,熄灭的则属东方青龙角宿。”
“看起来应是……井宿八星,这颗,这颗,还有这颗……鬼宿四星,柳宿八星……”
妘不坠喃喃自语,谨慎识别着。指尖轻触轸宿最后一颗星子,终于将朱雀七宿尽数点亮。
清啸忽起,其余星子一灭,朱雀幻影振翮而鸣。那赤色幻影在楼中盘旋几圈,而后直直冲向绮井中。
绮井上朱雀图案,光华烁烁。零星碎光飘下,如灼灼飞花。
妘不坠仰着头盯那图案半晌,沉吟道:“是四象……原来是这样。看样子,得将它们全部点亮才行。”
她并未耽搁,当即又牵动金铃召出星宿图,仔细将东方青龙七宿点亮。紧接着北方玄武七宿,西方白虎七宿,四象聚齐,绮井间光芒溢目,龙吟虎啸雀鸣之声伴玎玲玲击玉声回响楼中,灵气逼人。
四象正中,一道金光倏然打下,准准落在那只金铃上,霎时散作千道万道细小光束,向四面八方射去。
尘烟之间,那一道道细小光芒如同万千裂痕,随那只金铃摇曳下微微颤动着,瞧去此间光景恍然似要碎裂般。而那虚空中,竟真传出咔咔声响,连灵气也混沌起来——
一道裂缝,骤然显现!
妘不坠将心一横,再不多虑,纵身向那道裂缝一跃。
钟声敲响,烟消尘散。
……
“盈,盈师姊?天哪,怎么伤成这样!”
妘不坠缓缓睁眼,眼前仍是流雪楼,却不见方才所见破败模样。几个师妹蹲下身歪头望她,眼中尽是关切。
原来天色早已大亮了?妘不坠吃力打量过四周,只觉眼皮愈来愈沉,来不及细想,便昏睡过去。
“快,快去告诉师母!盈师姊出事了!”
耳畔飘飘渺渺传来一阵慌乱声。而后那些声音愈发渺远,终于不知飘去哪里了。
流了这许久血,已然到了躯体所能承受极限,能破阵而出已属不易。便是修士体质不比常人,也终究支撑不住。
再醒来时,已不知过去几日。浓郁药香浮满整个房间,隐隐嗅出有人参、当归等药材气味,大约是八珍汤。
身上伤已好得七七八八,还残余着药膏余香,倒是不再疼痛了。
“师姊,你终于醒了!”
见妘不坠起身,守候一旁的师妹激动无比,一步冲过来,端起放在一旁的药碗,干脆用灵力催凉了,递至她手上:“这下可以喝了!”
妘不坠不动声色窥得她门人佩上“南宜”二字,又迅速收回目光,低头望着那药汤,有些出神。
确实是八珍汤。不过除了那八味补药以外,似乎还有什么其它药材。
“这是?”
南宜愣了愣,忙道:“是师母特意让我们熬的八珍汤。另外还有山隰门掌门亲自制的解毒丸,药性不相冲,也就一并加在里面了。”
她停了停,又补充道:“那日师姊刚回来时,浑身流黑血,可吓人了。是师母亲自去山隰门,请了她们掌门前辈来,求了这药丸。不过前辈说师姊耽搁了时辰,中毒太深,余毒怕是难以清除。这几个月师姊就好好养伤吧,莫要再外出了。”
这山隰门妘不坠倒是有所耳闻,是个精通医术与疗愈类功法的门派,似乎得了旧世清和门部分传承。
妘不坠点点头,轻声问:“我昏睡了几日?”
南宜想了想:“九日。”
“九日……”
比预想中还久些。
将碗中药汤饮尽,披衣下榻,便随南宜寻师母去。寻去了,房门却紧闭着,隐隐有交谈声从中传出。
南宜轻轻皱眉:“我忘记了,今日觅心师姨会来。”
妘不坠笑道:“无妨,我在这里等一会儿便是。”
暮色尚轻,屋内烛光摇摇曳曳。两人平和交谈渐渐变作争论,便是无意窃听,也难免听得一清二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