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楚戚戚仿若未觉,只是不停追问:“笑笑去哪儿了!”
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苏怿有些困惑,他试图触碰楚戚戚,却径直穿了过去。
这是……魂体?狸猫何时死去?怪不得方才穿过秦还寒,那他如今身处的这具躯壳,又是什么?
“……应当是逃了。”秦还寒沉默许久,方才开口。
不是死了吗?秦还寒是否知晓狸猫已死?
楚戚戚问道:“它与我一同被关在棺材中,你莫非没有瞧见?”
“……并未。”
秦还寒此举,莫非是顾念楚戚戚的感受?他似乎对楚戚戚……
“嗯……”楚戚戚这才松了口气。她期望笑笑能够平安无事地离开自己,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。
她侧身说道:“请你放了我。”
“绝无可能。楚戚戚,这是你咎由自取。”言罢,秦还寒检查了一番捆绑之物,随后离开了荒庙。
狸猫的魂体转身追了上去。
秦还寒重回陈将息的坟前,将凌乱不堪之处收拾妥当,一切仿若未曾发生。
苏怿心生疑惑,狸猫倘若死了,为何不见尸首?再者,它的魂体为何没有进入冥界,反倒在人间游荡徘徊?
诸事完毕,秦还寒在原地发愣了片刻。继而走进旁边的林子,在一个小土包前停下,蹲下身开始挖掘。
许久,猫尸显现。秦还寒点燃一根火柴,扔于猫尸之上,须臾火焰燃起,猫的躯体瞬间被火焰吞噬,消失殆尽。
原来,猫尸是秦还寒有意安置的。
为何如此蓄意为之?莫非是怕楚戚戚发现后伤心?他又为何对楚戚戚如此在意?
没有了尸骨和墓穴,守尸魂便会灰飞烟灭。然而,苏怿的魂魄依然寄存在猫的魂体之中,重复着猫的动作。
或许是因为它喝过黄大仙的血?不错,妖族最擅长勾魂摄魄,也许当时黄大仙为了报复猫夺走它的精魄,在棺材中令它昏迷,不仅是因为伤势过重,还勾走了它的守尸魂。所以,在尸身被毁后,它的魂体仍能存留于人世。
至于黄大仙为何要将猫的守尸魂归还……苏怿注意到秦还寒腰间挂着的黄鼠狼尾,若有所思。
如果黄大仙遭报复杀戮,狸猫的守尸魂被完好无损地释放出来,那么黄大仙的修为,应当会被狸猫尽数吸食。
灵流周身涌动,苏怿看了看近乎透明的蓝色守尸魂体。
原是猫化作妖的缘由。
王婆身上的妖,正是此猫。苏怿的魂体泛起涟漪。他看见秦还寒腰间晃动的黄鼠狼尾突然竖起,焦臭混着檀香从庙外飘来——焚烧猫尸的灰烬正随着雨水渗入地缝,每一滴都裹挟着妖族精魄。
那楚戚戚究竟因何成冤魂?
楚戚戚被囚禁数日,依旧饮食正常。
显然,她求生欲望极强。
狸猫魂体静伴其旁,纵其不见。
苏怿知楚戚戚在等待出逃之日,自此无拘无束、自由自在。
然而事情走向却于某日改变。
那日乌云密布、电闪雷鸣,楚戚戚被缚于草铺上,眼神空洞,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方向。
苏怿望去,那里是荒庙中供奉的土制佛像。
楚戚戚这些日子寡言少语,或因不想理睬秦还寒,大多时候皆盯着佛像发呆。
门轴断裂的巨响在梁木间震颤,腐朽的朱漆簌簌剥落。秦还寒的黑氅挟着雨腥扑来时,楚戚戚睫毛上凝着的最后半滴雨,正沿着佛像斑驳的金箔缓缓滑落。
他见楚戚戚状态有异,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楚戚戚端坐许久,方才缓声道:“你说,佛是否真会庇佑每一信徒?”
秦还寒微微一笑,道:“我信儒。”
楚戚戚不理,自顾自言道:“我梦见笑笑死了。”
秦还寒闻此,动作一滞:“......它没死,或许只是跑了。”
楚戚戚声音更轻,几不可闻:“它不会弃我而去。”
“......佛会眷顾。”秦还寒答道。
楚戚戚低声抽泣:“我想离开,佛,我想离开......”
“是你自己选的我!”他掐住草席的手背暴起青紫脉络,却在对上她瞳孔的刹那僵住——那双总噙着三分讥诮的眸子此刻像打翻的砚台,墨色在瓷白的眼底晕染成空茫。散落的青丝间,一缕晨光正从她微张的唇缝溜走,仿佛要带走那句悬在舌尖的诘问。
“戚戚?你怎么了?”秦还寒的声音突然轻得像焚尽的纸灰。
他颤抖的指尖抚过她颈侧,那里还残留着昨夜争执时蹭开的胭脂,此刻却比庙中褪色的帷幔更枯槁。
当掌心触到凝滞的脉搏时,覆面下突然溢出幼兽般的呜咽,混着窗外渐密的雨声,在布满蛛网的神龛前织成一张湿漉漉的网。
他发狠扯下面罩,溃烂的唇贴上她冰凉的额角:“你以为装一下我就会原谅你吗?醒过来怨我啊!恨我啊!”
嘶吼震落椽木间的积尘,纷纷扬扬落在楚戚戚交叠的衣襟上,恍若提前飘落的纸钱。她垂落的手腕还保持着推拒的姿势,腕骨凸起的弧度像极宣纸上未干的顿笔,而命运早已在开始就洇透了所有留白。
秦还寒抱着渐冷的躯体嘶吼时,腐烂的皮肉里钻出萤紫光点,恍若当年蝶影。
下一刻他猛地呕吐,无数只暗红的虫从他喉间涌出。
苏怿这才看清,秦还寒的面庞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疱疹。他联想到陈将息的死因,不禁毛骨悚然。
秦还寒,竟然染上了花柳病!
“喵呜!”
脑海中的某根弦突然断裂,猫再次晕厥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