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他说的太难听了。"陆昭最终说道,声音低沉,"关于你的那些话...我忍不了。"
齐然的手停顿了一下。他抬头,发现陆昭正看着他,眼神炽热得几乎能灼伤人。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薄荷糖的混合气息。
"好了。"齐然匆忙松开陆昭的手,后退一步,"别碰水。"
陆昭活动了一下手指,嘴角勾起一个痞笑:"遵命,医生。"
这个熟悉的笑容让医务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些。齐然把药品放回原处,心跳却迟迟不能平静。他背对着陆昭,深呼吸了几次才转过身:"中午还去图书馆吗?"
"去。"陆昭站起来,"不过现在,我们得先回教室,下节课是老田的,迟到会被骂死。"
田云超的课一如既往地枯燥。齐然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讲,但思绪不断飘向医务室里那一刻——陆昭看他的眼神,还有那句"我忍不了"。那些话里包含的意味太过明显,几乎是一种变相的告白。
下课铃响起,齐然和陆昭正准备离开,田云超却叫住了他们:"齐然,陆昭,留一下。"
等其他同学都走光了,田云超关上教室门,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:"听说你们昨天被叫去校长办公室了?"
齐然和陆昭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陆昭耸耸肩:"您消息真灵通。"
"少贫嘴。"田云超皱眉,"听着,我不知道那些传言是真是假,也不关心。但复赛在即,别让这些事影响比赛。"
"我们不会。"齐然说。
田云超盯着他们看了几秒,突然叹了口气:"你们俩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,尤其是数学。"他顿了顿,"别浪费了。"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,沉甸甸地落在齐然心上。走出教室,他和陆昭都沉默着,直到走到图书馆门口,陆昭才开口:"老田其实不坏。"
"嗯。"齐然点头,"他只是...传统。"
图书馆里,他们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。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,在桌面上形成明亮的光斑。陆昭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。
"我昨晚想了想复赛可能会考的题型,"他推给齐然,"尤其是组合数学那部分。"
齐然惊讶地看着那些笔记:"你熬夜了?"
"睡不着。"陆昭轻描淡写地说,但眼下的青黑暴露了真相。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他们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。陆昭的思路比以往更加清晰,解题方法也越发巧妙。齐然发现自己能轻易跟上他的思维跳跃,有时甚至能预判他的下一步。这种默契令人沉醉,仿佛他们共享同一个大脑。
"时间到了。"陆昭突然说,看了看手表,"你不是要去看奶奶吗?"
齐然这才惊觉已经下午四点了:"嗯,现在就去。"
"一起。"陆昭开始收拾书本,"我答应过奶奶的。"
医院走廊上的消毒水味似乎淡了些。奶奶的病房门半掩着,里面传来谈话声。齐然正要推门,突然听到了父亲的声音:
"...他母亲知道这事吗?"
齐然的手停在半空。陆昭站在他身后,身体明显绷紧了。
"知道又怎样?"这是奶奶的声音,比平时强硬许多,"小陆是个好孩子,你不能因为过去的事就..."
"妈,您不了解情况。"齐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,"陆菁华她..."
齐然推开了门。病房里的谈话戛然而止。父亲站在窗边,脸色阴沉;奶奶半坐在床上,表情罕见地严厉;母亲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看到齐然和陆昭一起进来,眼神复杂。
"奶奶!"齐然快步走到床前,刻意忽略房间里怪异的气氛,"今天感觉怎么样?"
奶奶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:"好多了,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。"她的目光越过齐然,落在陆昭身上,"小陆也来啦?"
陆昭礼貌地点头:"奶奶好。"他走到床前,递上一个纸袋,"给您带了点水果。"
齐斌冷哼一声,但没说什么。齐然的母亲站起身,勉强笑了笑:"然然,你陪奶奶说说话,我和你爸去问问医生情况。"
父母离开后,病房里的空气似乎轻松了些。奶奶接过陆昭递来的苹果,笑眯眯地问:"复赛准备得怎么样了?"
"挺好的。"齐然回答,偷瞄了陆昭一眼,"我们配合得不错。"
奶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:"我看得出来。"
接下来的半小时里,奶奶问了许多关于竞赛的事,偶尔穿插一些家常话题。陆昭表现得异常耐心,回答问题时语气温和,与学校里那个桀骜不驯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当齐然去走廊接水时,奶奶突然叫住他:"然然,等等。"
齐然回头,奶奶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:"这个给你。"
"这是什么?"
"打开看看。"
信封里是一张老照片,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孩和男孩站在大学校门口的合影。女孩笑得灿烂,男孩搂着她的肩膀,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。
"这是..."齐然困惑地抬头。
"我大学时的好朋友,"奶奶的声音很轻,"和她...当时喜欢的人。"
齐然仔细看照片,突然明白了什么:"他们是..."
"那个年代,这种事是不能公开的。"奶奶的眼神飘向远处,"后来她家里逼她嫁人,他们分开了...再后来,她跳江了。"
齐然的心脏猛地一缩。照片上的女孩笑容那么明亮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脚下。
"奶奶为什么给我看这个?"
奶奶握住齐然的手,她的手温暖而干燥:"我只是想告诉你...人生苦短,别让自己后悔。"
齐然的手微微发抖。他想起医务室里陆昭看他的眼神,想起校长办公室里那个未完成的回答,想起所有那些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。
"我...不知道该怎么办。"他低声承认。
"跟着你的心走,孩子。"奶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,"其他的,都不重要。"
齐然回到病房时,陆昭正在帮奶奶调整枕头高度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,形成一幅温馨的画面。齐然站在门口,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。
离开医院时,天已经黑了。齐然的父母说要留下来陪奶奶,让他和陆昭先回去。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,谁都没有提起病房里那个奇怪的氛围。
"你父亲..."陆昭最终打破沉默,"他认识我母亲。"
这不是疑问句。齐然点点头:"他说是业务往来。"
陆昭冷笑一声:"业务往来...算是吧。"
齐然想问更多,但陆昭的表情让他不忍心继续这个话题。他们沉默地走到公交站,等车的时候,陆昭突然说:"复赛后,无论结果如何...我都有些事要告诉你。"
齐然的心跳漏了一拍:"关于你和我父亲?"
"关于很多事。"陆昭看着远处的车灯,"关于我,关于我的家庭...关于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。"
公交车来了,两人上了车。夜班车几乎没人,他们坐在最后一排,窗外的霓虹灯在两人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。
"我也会告诉你一些事。"齐然轻声说。
陆昭转头看他,眼中映着窗外的灯光,像是盛满了星星:"我等着。"
这个简单的承诺在齐然心里激起一阵暖流。无论复赛结果如何,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,至少这一刻,他们是并肩而行的。
公交车到站,他们下车走向各自的家。在分岔路口,陆昭突然说:"明天见。"
"明天见。"齐然微笑。
走回家的路上,齐然的脑海中不断回放今天的种种:校长办公室里的质问,医务室里陆昭为他受伤的手,奶奶给的那张老照片...还有陆昭说"无论结果如何"时眼中的决心。
复赛在即,风暴将至。但此刻,齐然心中竟有种奇异的平静——因为他知道,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不会再逃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