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遥遥传来,楚翊如梦初醒般弹开。他踉跄着退到烛台边,打翻的蜡油在手背烫出水泡,却浑然不觉似的盯着林清臣:"你以为林万疆当真忠烈?他呈血书时,可是连你娘的嫁妆都清出了府。"
林清臣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。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的翡翠镯,此刻正躺在楚翊掌心泛着冷光。那是陇西苏氏传了八代的家主信物,父亲曾说"玉在人在"。
"明日午时,这些物件会随逆党名录悬于朱雀门。"楚翊将玉镯抛在血书上,清脆的撞击声像是谁的脊梁折断,"太傅若肯求饶,或许......"
"陛下。"林清臣突然撑着床柱起身,铁链在腕上勒出血痕,"您可记得及冠那日,臣赠您的生辰礼?"
楚翊身形微晃。他当然记得,檀木盒里是把镶着东珠的匕首,刀柄刻着"风骨"二字。彼时林清臣说:"殿下日后若有抉择两难时,望记得君子有所不为。"
"那把匕首,此刻正架在萧家九族的脖子上。"少年天子从袖中掏出匕首,刀刃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,"就像现在——"刀尖突然抵住林清臣心口,"朕轻轻一推,就能剜出你的心来瞧瞧。"
林清臣迎着刀锋向前,血珠顺着鎏金衣襟滚落:"若臣这颗心能换宋枝性命......"
"啪!"
匕首突然被掷向梁柱,楚翊眼底泛起癫狂的血色:"又是宋枝!你们一个个都护着他!"他扯着林清臣的头发逼人抬头,"那野种给先生灌了什么迷魂汤?嗯?"
头皮撕裂的疼痛中,林清臣望进楚翊扭曲的眉眼。
这个他亲手教养的孩子,此刻像是撕破伪装的恶鬼,可那汪泪光后头,分明晃着三年前躲在藏书阁哭的小皇子。
"陛下..."他放软了声调,"宋枝他..."
"闭嘴!"楚翊突然将他拽到窗前,"你看!"朱漆窗外,禁军正押着囚车经过宫道。披头散发的少年囚徒抬起头,月光照亮与萧纭七分相似的面容。
林清臣浑身血液凝固——那是易容后的宋枝!
"明日午时三刻,朕要太傅亲自监斩。"楚翊贴着他战栗的脊背呢喃,"若少一根头发,朕就剐萧家一人。太傅猜猜,萧纭的尸骨经得起几刀?"
更鼓声穿墙而入,林清臣在楚翊癫狂的笑声中缓缓闭目。掌心暗扣的银针已刺入穴位,这是萧纭生前教他的龟息术。若真到那一步......
"报!天牢走水!"
急促的通传声打破死寂,楚翊脸色骤变。林清臣趁机劈手夺簪,却在刺向心口的瞬间被攥住手腕。楚翊赤红着眼将他摔在龙柱上,后脑撞出闷响。
"想死?"少年天子掐着他下巴灌入药酒,琥珀色的液体从唇角溢出,"朕偏要你清醒着看宋枝受刑。"
意识开始涣散时,林清臣听见衣料撕裂声。楚翊滚烫的眼泪砸在他心口箭疤上,混着血腥味酿成苦酒:"先生总教朕做个明君...如今朕学得可好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