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子青瓷盏碎在鎏金砖上时,林清臣正跪在御案前研墨。碎瓷溅起划破他眼尾,血珠顺着嫁衣金线滚落,在襟前绣的凤凰翎羽上洇出暗纹。
"这道折子,太傅怎么看?"楚翊将奏本甩在他膝前,朱批未干的"斩"字张牙舞爪。林清臣垂眸看去,刑部请旨凌迟宋枝的文书上,赫然盖着林万疆的虎符印。
喉间涌上铁锈味,他想起三日前掖庭狱里那声呜咽。玄铁牢门后蜷着的身影琵琶骨尽碎,却仍朝着北方皇陵的方向叩首——那是萧纭下葬的方位。
"逆犯宋枝戕杀皇亲,按律当诛。"林清臣咽下血沫,腕间锁链在宣纸上拖出墨痕,"然先帝曾立'三斩三赦'之规,春分未至......"
"啪!"
朱砂笔重重拍在案上,楚翊忽然撑着御案俯身而来。少年天子玄色常服下摆扫过奏折,将"萧氏九族"四个字碾在膝下:"太傅这是在教朕祖宗礼法?"
林清臣望着近在咫尺的龙纹佩绶,穗子上的东珠缺了颗。那是他去年亲手为楚翊串的及冠礼,缺珠处本该嵌着枚刻"翊"字的玉环。
"臣不敢。"他喉结微动,"只是宋枝若死在春祭前,恐损陛下仁德之名。"
殿外忽有惊雷炸响,春雨裹着桃瓣扑进轩窗。楚翊抬手抚过他染血的衣襟,指尖停在心口箭疤:"先生总爱拿仁义框朕。"猛地扯开绣金衣带,"那夜在猎场扑上来挡箭时,怎不想想所谓仁德?"
凉风灌进敞开的衣襟,林清臣后腰撞上冰凉的御案。奏折散落满地,楚翊掐着他腰窝的力道像是要捏碎骨殖:"让朕猜猜,太傅此刻正想着怎么救那野种?"
龙涎香突然浓得呛人,林清臣瞥见鎏金兽炉腾起的青烟变了颜色。是南诏进贡的离魂香——能让人说真话的毒烟。
"陛下...唔!"他屏息欲躲,却被楚翊捏着下巴渡进一口热茶。喉间灼痛炸开,视线开始泛起血雾。
"说!"楚翊赤红着眼扯动锁链,"萧纭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?"
五脏六腑仿佛浸在滚油里,林清臣在剧痛中看见走马灯似的幻影。萧纭举着酒坛跃上林府墙头,笑着说要带他去看漠北的星空;先帝寝殿的烛火彻夜不熄,三皇子楚翊的课业被扔进火盆;猎场冷箭破空而来时,萧纭的惊呼与楚翊的尖叫重叠......
"臣与国舅..."他咬破舌尖维持清明,"清清白白。"
"清白?"楚翊突然掀翻御案,玉镇纸砸在蟠龙柱上迸出火星,"那他为何在合欢散药性发作时闯进你寝殿!"
惊雷劈开混沌,林清臣瞳孔骤缩。去岁端阳夜的记忆如潮水涌来——他代天子巡视河道误饮毒酒,萧纭翻遍太医院找解药,最后用北疆寒玉为他镇毒三日三夜。
"陛下怎知......"话出口才惊觉失言。
楚翊突然低笑出声,笑着笑着咳出血丝:"那夜朕就藏在梁上。"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陈年旧疤,"看着你们抵足而眠,看着先生为他盖裘衣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