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春雨泡软青石板时,"忘尘茶肆"的杏黄旗已经飘满半个江南。林轻舟翘着腿斜倚在柜台前,指尖转着鎏金算盘,颈间玛瑙串随动作叮当响,惹得二楼雅座的小娘子们帕子都快绞碎了。
"林掌柜——"鹅黄襦裙的姑娘把银锭拍在案上,"今岁雨前龙井全包了,条件是您亲自押货到我们绣庄。"
"赵小姐抬举。"林轻舟顺手将银锭推回去,腕间缠的桃木珠串滑到肘间,"可我这规矩您知道的......"他笑着指了指墙上墨迹淋漓的《四不卖》——不卖笑,不卖身,不卖醉,不卖夜。
二楼爆出阵惋惜的娇嗔,穿烟青罗裙的少妇突然掀了幂蓠:"若我用这个换呢?"羊脂玉佩拍在案上,刻着"萧"字的暗纹让林轻舟眼皮一跳。
柜台下玩耍的林逸突然咿呀出声,三岁奶团子攥着玉佩穗子就往嘴里塞。林轻舟趁机抱起孩子后退半步:"夫人说笑,犬子顽劣......"
"不像。"少妇丹蔻划过他襟口,"倒像是......"话音未落,茶肆木门突然被撞开,十几个戴帷帽的女子涌进来,香风霎时盖过雨前茶的清苦。
"林掌柜躲这儿呢!"为首的紫衣女子甩出红绸缠住他腰间,"上月说好要给我家画舫供茶,转头就收留了醉仙楼的莺儿,掌柜的好狠的心呐!"
林逸突然咯咯笑着抓住红绸,奶声奶气学舌:"狠心爹爹!"满堂哄笑中,林轻舟耳尖泛红地扯开绸缎,发带滑落时青丝泻了满肩,二楼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
"诸位娘子行行好。"他举着林逸当挡箭牌,"再闹下去,官差该说咱们这儿是盘丝洞了。"
暴雨就是在这时砸下来的。林轻舟望着檐角成串的雨帘,心口突然针扎似的疼。怀中的林逸不安分地扭动,露出衣襟里浅红的凤翎胎记——那夜在破庙捡到孩子时,这胎记正泛着诡异血光。
"掌柜的,听说您这儿的茶能忘忧?"蓑衣客的沙哑嗓音混在雨声中。林轻舟转头时,斗笠下的半张脸让他险些摔了茶盏——那人眉骨处的伤疤,与这些月噩梦里的剪影一模一样。